黎明前的北京城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昔日繁華的街巷空無一人，青石板路隙間鑽出的野草上凝結着細碎的霜花，在微弱的晨中泛着凄冷的銀芒。紫城方向傳來零星的喊殺聲，伴隨着火銃鳴的迴響，如同垂死巨最後的息。

太廟廢墟上，蘇凡的詔在眾人手中傳遞。那以金寫就的字跡在晨中流轉着奇異的暈，彷彿每一個筆畫都蘊含著某種超越文字本的力量。捧着詔書的義軍首領雙手抖，布滿老繭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渾濁的淚水順着壑縱橫的臉頰滾落，砸在宣紙上發出輕微的聲。

陛下...老者哽咽着，突然轉面向廢墟外圍漸漸聚集的人群，將詔高高舉起，都看看！陛下還活着！大明還在！

人群如同被颶風掠過的麥浪，層層疊疊地跪伏下去。有衫襤褸的乞丐，有滿面煙塵的鐵匠，有懷抱嬰孩的婦人，甚至還有幾個躲在角落、剛剛扯下假辮子的前明小吏。他們額頭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因抑的泣而劇烈抖。這不是對皇權的畏懼，而是劫後餘生者見到至親時才有的、發自靈魂的戰慄。

鄭功單膝跪在蘇凡側，玄黑龍甲破碎的殘片隨着他重的呼吸微微。他金的瞳孔掃過跪拜的人群，掃過遠城牆上約可見的混，最後落在蘇凡蒼白如紙的臉上。陛下表的金紋已經黯淡到近乎明，唯有心口那枚完全失去澤的龍形玉佩，還固執地在那裡，像是最後一道守護。

陛下，當務之急是...鄭功聲音嘶啞如砂紙，話未說完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擊中。他猛地撐住地面，指節深深陷焦土。承天龍甲過度支的反噬開始發作，每一寸都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鋼針穿刺。

蘇凡緩緩抬手，覆蓋著淡金紋路的手指輕輕按在鄭功肩頭。這個簡單的作卻讓他眉心浮現一痛楚，但聲音出奇地平穩：鄭卿，朕知你已到極限。他目轉向人群中幾個還算健壯的漢子，爾等，扶鄭將軍去...

不必！鄭功突然低吼，生生將涌到間的鮮咽了回去。他撐着膝蓋艱難站起，玄黑龍甲碎片相互撞發出金鐵鳴的脆響，臣...還能戰！這句話幾乎是從牙裡出來的，帶着不容置疑的鐵意志。

蘇凡熔金的瞳孔微微收，看着眼前這個遍鱗傷卻依舊直如槍的影。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時空里，那個橫渡海峽、誓死抗清的國姓爺。歷史已經改變，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比如這腔熱，這傲骨。

蘇凡不再多言，在鄭功攙扶下緩緩起。他拾起地上一柄斷劍，劍映出自己布滿淡金紋路的臉龐——這已不是當年那個醉生夢死的崇禎，也不是煤山上絕自縊的亡國之君。現在的他，是經歷過地獄淬鍊的...新生之龍。

張卿如何？蘇凡突然問道，目掃向不遠被眾人圍住的張煌言。

回陛下...一個正在給張煌言包紮傷口的婦人抬頭，臉上淚痕未乾，張大人失過多，但心脈尚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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