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西，曲折幽深的陋巷如同巨的腸道，在戰火與恐懼中扭曲、痙攣。斷壁殘垣間瀰漫著焦糊與腥混合的濁氣，每一口呼吸都帶着鐵鏽般的腥甜，刺得人嚨發痛。斷臂老兵吳鐵骨背負着昏迷的蘇凡凡軀，如同一條被斬斷了尾的壁虎，在死亡的影下亡命奔竄。

每一次沉重的腳步落下，都踏碎腳下凍結的泥濘，濺起暗紅的冰渣。左肋那道被槍尖撕裂的傷口，每一次的牽都帶來鑽心的劇痛，溫熱的不斷滲出，浸了破爛的襟，又迅速在凜冽的寒氣中變得冰冷粘膩。他僅存的左臂死死箍着背後的帝王，糙的手指因用力而深深陷進綁縛的布帶里，青筋暴突如虯龍。空的右肩斷口，每一次劇烈的息都牽扯着尚未完全凝結的痂，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

“嗬…嗬…” 沉重的息從他乾裂的間出，帶着破風箱般嘶啞的雜音。汗水混着水，順着他壑縱橫、沾滿煙灰的臉頰不斷滾落，在下尖匯聚渾濁的水滴，砸在腳下冰冷的瓦礫上。眼前陣陣發黑，金星舞，全憑一烙印在骨髓里的忠誠與老兵油子求生的本能，支撐着他搖搖墜的，在迷宮般的廢墟間左衝右突。

後，清兵追殺的呼喝聲如同跗骨之蛆，時遠時近，刀槍撞的銳響和凌的腳步聲在狹窄的巷道里反覆回，形一張無形的死亡羅網。方才那地底傳來的神秘龍衝擊，雖讓追兵陷短暫的混，給了他一瞬息之機撞破矮牆，但也徹底暴了他們的方位。更多的鬣狗被腥味吸引過來，封鎖了前方几條可能的通路。

“這邊！跡往這邊去了！堵死巷口！” 尖銳的呼哨聲在不遠響起。

吳鐵骨瞳孔猛地一，猛地剎住腳步，後背住一堵被火燒得黢黑的斷牆。他側耳傾聽，前方巷口傳來的沉重腳步聲和甲葉聲清晰可聞。退路也約傳來追兵的吆喝。被堵死了！

絕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纏繞上他早已疲憊不堪的心臟。他艱難地扭頭，看向背後昏迷的蘇凡。年輕的帝王雙目閉，臉灰敗如金紙，乾裂無一，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膛證明他還活着。幾縷被汗水污浸的髮粘在額前，脆弱得如同風中的蘆葦。

“陛下…” 吳鐵骨嚨哽咽，渾濁的老淚再也控制不住，混合著污滾落。他這條殘命，從煤山跟到南京，早已置之度外。可陛下…陛下是這殘破山河唯一的星火啊！難道真要葬在這腌臢的陋巷之中？

就在這時——

“嗚…娘…我怕…” 一聲細微的、如同貓嗚咽般的泣，極其微弱地，從斷牆另一側傳來。

吳鐵骨渾一僵！他小心翼翼地將頭探出斷牆的豁口，藉著巷口清兵火把搖曳的，向里窺視。

牆後是一個被炮火掀掉了半邊屋頂的破敗小院。院中一口枯井旁，一個約莫五六歲、穿着打滿補丁碎花襖的娃娃，正蜷在一個倒扣的破籮筐下，小小的篩糠般抖着。懷裡抱着一個早已冰冷的婦人，那婦人背心上着一支折斷的箭桿，暗紅的跡在單薄的衫上洇開一大片，早已凝固。娃娃滿是淚痕和污漬的小臉着母親冰冷的臉頰，淚水無聲地落，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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