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門方向騰起的巨大煙塵柱，如同一條被激怒的黑孽龍，裹挾着刺鼻的硝煙、濃烈的腥和磚石末的嗆人氣息，翻滾着、咆哮着直衝灰暗的天穹！那煙塵是如此濃重，瞬間便吞噬了東華門城樓及周邊大片區域，將那片天空染一片翻滾的、令人窒息的鉛灰。劇烈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承天門的城樓上，震得古老的磚石簌簌發抖，懸挂的冰棱噼啪斷裂，砸落在地碎齏。

城上城下，那山呼海嘯、震耳聾的“陛下！大明！萬勝！”的吶喊聲浪，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驟然扼住咽，瞬間戛然而止！死寂！比之前任何時刻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無數道目，帶着巨大的驚駭與難以置信，齊刷刷地釘向東南方向那片翻滾的死亡煙雲！士兵們臉上的狂熱、悲憤、剛剛被點燃的希之火，瞬間凝固、碎裂，化為一片慘白的茫然與深骨髓的恐懼！東華門……塌了？那支打着“孝陵衛”旗號的火營叛軍……他們做了什麼？！王復臣將軍和他的兩千“破陣營”兄弟……他們……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每一個人的心臟，勒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呃——！”一聲抑到極致、如同心脈被生生撕裂般的痛苦悶哼，猛地從承天門城樓之上傳來！

是蘇凡！

在那恐怖炸衝擊波傳來的瞬間，他那條高舉着雁翎刀、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抖的手臂，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擊中！刀尖指向蒼穹的決絕姿態瞬間凝固！接着，他整個殘破的軀在擔架上如同電般劇烈地一彈！一大口暗紅的、帶着濃烈臟碎塊腥氣的淤，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狠狠噴濺在前覆蓋的玄大氅和冰冷的城磚上！濃重的腥味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風雪的氣息！

“陛下——！”李定國目眥裂！覆蓋鐵甲的手掌死死按在蘇凡劇烈搐、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的膛上！手，那剛剛還如戰鼓般沉重的心跳，此刻竟變得狂而微弱，如同即將斷線的風箏！他猛地抬頭，對着旁邊魂飛魄散的老軍醫發出一聲如同傷猛虎般的咆哮：“針！快！護住心脈——！”

老軍醫早已面無人，枯瘦的手指抖得幾乎不住銀針。他撲到蘇凡邊，看着那張慘白如紙、此刻因劇痛而扭曲變形、角不斷湧出沫的臉龐，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絕。他手忙腳地取出銀針，試圖再次刺向那幾生死大，然而，蘇凡的搐得太厲害，本無法準下針！

蘇凡的意識，在那恐怖的炸衝擊波及的瞬間，如同被投了滾燙的油鍋！劇烈的震不僅撕裂着他殘破的軀，更狠狠撞擊着他極度虛弱、瀕臨潰散的靈魂！

戰場骸之巔，那由無盡泥和白骨凝聚的恐怖巨影，那雙深不見底、通往九幽地獄的黑眼眸，彷彿穿了空間的阻隔，帶着更加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貪婪與冰冷的嘲弄，死死鎖定了蘇凡瀕臨破碎的意識！那龐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如同億萬冰冷的手，再次狠狠攫住了他靈魂的核心——掌心的“明”字烙印！

“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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