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炳放下茶杯，接過那幾張紙，目掃過。起初他的表還很平靜，但當他看到“王虎”、“吏部”、“軍餉”等字樣，以及王虎當街殺人的簡要描述時，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手指無意識地在書案上輕輕敲擊着，發出規律的篤篤聲，似乎在飛速思考。

書房裡一時間只剩下檀香裊裊和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

良久，陸炳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王虎……吏部尚書的侄子。李坤，戶部的一個主事。你想怎麼做？”他沒有問證據來源，也沒有質疑真偽，直接跳到了行層面，這本就是一種態度。

沈硯知道賭對了，陸炳果然有吏部尚書一系的心思！他穩住心神，按照早已打好的腹稿說道：“屬下人微言輕，豈敢妄言如何做。只是覺得，此事關乎軍國大事，不容姑息。大人明日不是要例行巡查校場嗎？屬下或許可以……在向大人彙報雜役房事務時，‘無意’中提及此事，並將更詳細的證據‘偶然’帶在上。如此一來，大人便可順理章地‘發現’此案，從而有充足理由下令嚴查。既可彰顯大人明察秋毫，又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這就是沈硯的“遞梯子”策略。他不需要陸炳直接承認與他謀，只需要陸炳在公開場合，以一個“偶然”的方式接過這個案子，那麼一切就都名正言順了。陸炳得到了打擊政敵的武和由頭，而沈硯則藏在幕後，避免了直接暴在風口浪尖。

陸炳聽完，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深深地看着沈硯，目中充滿了審視，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看似普通的雜役。此子不僅膽大心細，能拿到如此關鍵的證據，更難得的是懂得場規則，知道如何借勢，如何保護自己。這份心機和手段，絕非常人。

“你倒是……思慮周詳。”陸炳緩緩說道，語氣意味不明。

就在這時，沈硯眼角的餘似乎瞥見書房窗外，有一個穿着緋服的人影極快地一閃而過！是錯覺？還是真的有人在聽？沈硯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不敢有毫表。

陸炳似乎並未察覺，或者說並不在意。他沉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吧。明日校場，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屬下明白！定不負大人期！”沈硯強住心中的激，起恭敬行禮。

“去吧。”陸炳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書案上的卷宗，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沈硯躬退出書房，直到走出那扇門，回到之下，才覺後背已被冷汗浸。與陸炳的這次對話，看似平靜，實則兇險異常，無異於在萬丈深淵上走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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