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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家子的戶部尚書路_第99章 分類核賬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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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雨下了整整三天,府衙偏院的青石板裡鑽出了的青苔,空氣里飄着的泥土味。林硯把嘉慶十六年的賬冊往旁邊推了推,案上的燭火被穿堂風吹得搖晃,在牆上投下他俯書寫的影子,像株被雨彎的稻禾。

案頭堆着的“可疑賬冊”已經比前幾日又高了半尺,最上面那本是雲溪縣嘉慶十六年的糧賬,紅紙條上寫着“耗糧一百九十石,存糧短一百五十石”。林硯發脹的太,指尖劃過那些潦草的數字——這些賬冊像是被頑的算盤珠,東一個西一個,毫無章法。他忽然想起二哥林墨教他記賬時說的話:“賬要像田裡的埂,哪塊種麥,哪塊種豆,得清清楚楚,不然收的時候就了套。”

“埂……”林硯喃喃自語,目落在案角那本被翻爛的《九章算》上。他起從包袱里翻出幾張裁好的大白紙,用鎮紙在桌角,提筆蘸了蘸墨。第一行寫下“州縣”,下面空出幾格,依次填上“清河”“雲溪”“舞”“汝南”……他把豫州下轄的十二個州縣全列了出來,像在紙上畫了十二塊田。

接着,他在“州縣”這一列右邊畫了道豎線,寫下“年份”,從嘉慶十年一直寫到嘉慶十九年,正好十年。再往右畫一道豎線,這次他頓了頓,筆尖懸在紙上——該怎麼分呢?他想起清河縣的賬冊,二哥總把損耗分“天損”“人損”“運損”,天損是霉變、蟲蛀這些擋不住的,人損是小吏借糧、盤點出錯這些人為的,運損就是運輸路上撒的、的。

“就這麼分。”林硯打定主意,在第三列寫下“損耗原因”,下面細分出“自然損耗(霉變、蟲蛀)”“人為損耗(借支、挪用、虛報)”“運輸損耗(沉船、撒)”。最後再加一列“存糧核對”,用來記實際存糧與賬面存糧的差額。

畫完這張“三維賬格”,窗外的雨正好停了。林硯推開窗,一清冽的空氣湧進來,帶着院外老槐樹芽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清河縣嘉慶十年的賬冊——這是他最悉的賬,二哥的字跡工整得像刻上去的,正好用來試新法子。

“清河縣,嘉慶十年。”林硯在賬格對應的位置寫下,然後翻開賬冊一點點核對。“全年收七千五百石,繳糧六千石,耗糧八十六石……”他把“八十六石”拆開來:“霉變二十七石,蟲蛀十三石”歸“自然損耗”;“小吏借支五石(已還三石)”歸“人為損耗”;“運輸撒四十二石”歸“運輸損耗”。算到最後,存糧應為“七千五百減六千減八十六,等於一千四百一十四石”,而賬冊上的存糧數正是“一千四百一十四石”,後面還蓋着糧倉管事的紅印。

“分着記,果然清楚。”林硯心裡一陣亮堂,像雨後天晴見了太。他又核了清河縣嘉慶十一年的賬,同樣分毫不差,連“運輸損耗”里“驢車翻了,撒了七石綠豆”都記得明明白白。他忍不住笑了——二哥這賬,真是比地里的埂還規整。

試完清河縣,林硯拿起雲溪縣嘉慶十年的賬冊。剛翻兩頁,眉頭又皺了起來。“全年收八千三百石,繳糧六千五百石,耗糧二百一十石……”他按新法子拆分,“自然損耗”只寫了“霉變若干”,沒數字;“人為損耗”乾脆空着;“運輸損耗”倒寫了“沉船五十石”,可後面沒附任何沉船記錄。算下來存糧該是“八千三百減六千五百減二百一十,等於一千五百九十石”,但賬冊上寫的是“一千四百三十石”,差了一百六十石,紅印倒是蓋得清清楚楚。

“這印蓋得再清楚,數不對也沒用。”林硯在“存糧核對”那一欄畫了個醒目的紅叉,旁邊註上“短一百六十石,去向不明”。他突然明白,為什麼這些賬總也算不清——不是算的人笨,是沒按規矩算,那些模糊的“若干”“許”,就是藏污納垢的地方。

雨停後,小石頭抱來一摞新的賬冊,是舞和汝南兩縣的。“林大哥,顧大人讓我問問,你這新賬格好用不?”年踮着腳看案上的大白紙,眼睛瞪得圓圓的,“這格子畫得跟棋盤似的,比原來那些賬好看多了!”

林硯把剛核完的舞縣賬冊遞給他:“你看這裡,”他指着“人為損耗”一欄,“舞縣嘉慶十二年寫了‘小吏借糧三十石’,後面卻沒寫還沒還,這就是糊塗賬。要是按清河縣的法子,借的時候記‘暫借’,還的時候劃掉,就不會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