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承諾，賈政眼中那最後一點執念的芒，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了幾下，終於緩緩熄滅。

他抓着王夫人的手鬆開了，目重新變得渙散，向虛空，彷彿穿了這破敗的屋頂，看到了遙遠的、賈家曾經的赫赫揚揚。

他微微翕，轉向早已哭淚人、渾發抖的王夫人，聲音低得幾不可聞：“……照……照顧好……他……儉省……度日……將來……若……若能……遷回……祖墳……傍着……老太太……”

話語未盡，戛然而止。

他頭一歪，眼睛依舊半睜着，着那虛無的遠方，最後一口氣，散了。

屋死寂了一瞬。

隨即，王夫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老爺——！！！”

猛地撲到賈政上，搖晃着他尚有餘溫的，哭得肝腸寸斷，“你怎麼就丟下我們去了啊！你讓我們孤兒寡母怎麼活啊！老爺啊……”

玉釧兒、周瑞家的以及聞訊趕來的幾個老僕，也齊齊跪倒在地，放聲痛哭。

悲聲瞬間充滿了這間狹小破敗的屋子，穿薄薄的窗紙，融外面呼嘯的寒風裡。

賈寶玉獃獃地跪在原地，看着父親再無生息的臉，看着母親崩潰的哭喊，聽着滿屋的悲聲。

他臉上淚水縱橫，劇烈地抖着，彷彿無法承這巨大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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