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焚城後的蕭縣，滿目瘡痍。北面城牆多坍塌，焦黑的木料與碎裂的磚石混雜在一起，散發著刺鼻的煙熏味。寒風穿過殘破的垛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捲起地上的灰燼，如同祭奠亡魂的紙錢。守軍傷亡過半，倖存者人人帶傷，疲憊與傷痛侵蝕着每一軀，僅憑着一不屈的意志在支撐。城，糧草雖還能支撐一段時日，但飲水依舊缺，木炭幾乎耗盡，嚴寒與疾病為比楚軍刀劍更可怕的敵人。

鍾離昧雖然暫時退兵，但楚軍大營依舊如同鐵桶般將蕭縣圍困。他知道，此時的蕭縣已是強弩之末，只需再施加最後一分力，這座頑抗了如此之久的城池，必將轟然倒塌。他下令各部番休整，保持力，同時繼續派遣小部隊日夜擾，不讓守軍有毫息之機。

蕭縣行轅，也已半毀於大火。韓信在一尚能遮風避雨的偏廳，聽着駱甲、趙賁等人彙報傷亡與防務況。氣氛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大將軍，能戰之兵，已不足四千……城牆缺口多，雖連夜以磚石木料堵塞，但脆弱不堪，難擋楚軍下一次猛攻。”駱甲的聲音沙啞，眼窩深陷。

趙賁咳嗽了幾聲，才艱難開口：“軍中傷患眾多，藥材奇缺……百姓中，凍而死者，日增數十……”

韓信沉默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錶，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映照着跳的微弱燭火，顯示着他心絕非平靜。他走到窗邊，推開殘破的窗欞，着城死寂的街道和遠楚軍營地的連綿燈火。

“蒯先生，孔參軍，”他緩緩開口，聲音因吸煙塵而有些嘶啞，“可有良策？”

蒯徹與孔聚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如此惡劣的境地下，任何奇謀似乎都失去了施展的空間。

孔聚聲道：“大將軍，為今之計，或只有……戰到底，以報漢王知遇，以全淮泗軍民之節義。”

戰到底，與城偕亡。這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韓信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着焦糊味的空氣。他想起自己從執戟郎起步，歷經坎坷，好不容易在淮泗打下這片基業，獲得名分，難道真要在此地畫上句號？不！絕不甘心！

他的目再次投向沙盤，越過蕭縣，投向更遙遠的南方，投向那片由屠川水軍掌控的河道，以及更南方，那個態度曖昧的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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