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天邊泛起魚肚白，桃花村的空氣裡帶着冷的泥腥味。

村口的公示欄前，人頭攢，卻並不嘈雜。

幾個早起的孩正提着半桶米漿，用幾把禿了的刷子，往那張紅紙的邊角上補漿糊。

“多刷兩道。”領頭的孩子是個豁牙，一邊吸溜着鼻涕一邊指揮，“林先生說了，這‘加固信用’，風吹不掉，雨淋不爛，哪怕是老爺的手指甲去摳，也得崩斷兩。”

那張紅紙上，“部分履行”四個大字像是一塊癒合不了的傷疤，頑固地在“鳴鎮放糧”那一欄後面。

林昭沒讓人把這紙撕了。

非但沒撕，他還讓人連夜趕製了一個半人高的大木架子，橫七豎八分了七個格子，對應着那位主使大人咬碎牙關吐出來的七項承諾。

每個格子底下，都掛着個方方正正的木匣子，這“履諾匣”。

“這玩意兒怎麼使？”剛從田裡回來的王老漢把鋤頭往地上一杵，盯着那匣子看了半天。

林昭手裡着一把竹籤，站在架子旁，也不嫌臟，隨手把一簽子扔進最左邊的匣子里，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簡單。”林昭指了指那匣子，“覺得那幫當的把事兒辦了，就把簽子扔左邊這個口，‘認可’；覺得他們那是糊弄鬼，就扔右邊這個口，‘存疑’。這不告狀，這‘用戶反饋’。”

王老漢咧笑了，出一口黃牙：“那敢好，以前咱是跪着聽令，現在也能給老爺們打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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