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靴底碾過半塊焦黑的木柴，噼啪聲驚得他低頭——是昨天燒火藥犁時崩飛的炭屑。

山風卷着炊煙鑽進鼻腔，混着藥材的苦與粥鍋的甜，他剛要深呼吸，一聲炸雷似的吼喝劈碎了暮。

“糧倉里還有多！”

孫大牙像頭炸的野豬到人群最前，空陶碗砸在泥地上，濺起的泥點糊在他皴裂的手背上。

這個三天前還在草棚里啃樹皮的瘦漢子，此刻脖頸暴起青筋，額角的刀疤隨着嘶吼一跳一跳：“老子媳婦快生了！再喝稀得照見人影的粥，娃都得生在鬼道里！”

如滾水般漫開。

抱着病兒的婦人攥了懷裡的破布，白髮老頭巍巍扶住帳篷桿，幾個年輕力壯的流民互相推搡着往前涌，有人踩翻了藥罐，褐葯在泥地上蜿蜒醜陋的蛇。

“都閉！”林昭的吼聲比孫大牙更沉三分。

他順着陡坡往下走，麻腳沾了水，每一步都踏得泥地發。

當他站到人群中央時，孫大牙的吼喝像被掐斷的琴弦，只余重的息。

“李嬸。”林昭轉向過來的老婦人。

李氏的棗木拐杖在孫大牙腳邊，杖頭包的銅皮着泥地，發出刺耳的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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