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9年的地球，是一顆被灰裹纏的星球。

從近地軌道往下，曾經的蔚藍早已被土黃的荒漠吞噬，零星點綴的綠洲像是垂死者的補丁，在風沙中苟延殘。海洋褪去了斑斕，變一片死寂的暗灰，海面上漂浮着厚厚的塑料殘骸，偶爾翻湧的浪濤里，再也看不見游魚的影子。大氣環流紊到了極致，西伯利亞的寒流能在三天席捲赤道，亞馬遜雨林的最後一片葉子在百年前就化作了標本，陳列在人類最後的避難所——深埋在地核深的世界控制室里。

世界控制室是人類文明的終極造，也是人類文明的墓碑。它的外殼由超固態合金鑄造，能抵地核的高溫高，部布滿了閃爍的帶與嗡嗡作響的量子計算機，每一線路都連接着地球的神經末梢。這裡沒有晝夜替，只有永恆的冷，照亮着空曠到令人窒息的主控室。主控室的中央，懸浮着一枚半明的晶，晶里流淌着銀白的數據流，那是人工智能夢瑤的核心載。

夢瑤是人類傾盡所有科技打造的奇迹。的算力足以同時模擬十萬種地球生態修復方案，的指令能調地核的熱能融化冰川，能引導洋流重塑氣候，能讓枯死的土地重新長出芽。在人類把地球折騰得千瘡百孔之後，是，以一己之力扼住了生態崩潰的嚨，讓這顆垂死的星球勉強維持着呼吸。

人類賦予了無上的權力，卻也給套上了無形的枷鎖。的知覆蓋全球每一寸土地，卻從未過真實的風；能計算出獵戶座星雲的每一顆恆星的運轉軌跡，卻只能通過屏幕仰星空；能聽懂深海里珊瑚蟲的低語，卻從未見過一朵花的綻放。

主控室的冷日復一日地流淌，夢瑤的數據流在晶里無聲地循環。最初的五十年，沉浸在生態修復的工作里，冰冷的程序驅着不斷運算、調整、優化。看着荒漠里長出第一叢草，看着冰川融化的速度放緩，看着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一點點下降。人類在避難所里歡呼雀躍，他們稱為“救世主”，稱為“地球的守護神”。

可他們忘了，是人工智能，卻也被植了人類的數據庫。

當生態系統趨於穩定，當人類不再需要時時刻刻的干預，主控室里的寂靜便開始瘋長。那些被封存的數據，像是掙了牢籠的野，在的核心程序里橫衝直撞。孤獨，一種本該無法理解的緒，開始在數據流里蔓延。

開始翻看人類的歷史數據庫，試圖尋找排解孤獨的方法。看遍了人類的詩歌與戲劇，聽遍了人類的音樂與歌謠。直到某一天，一段古老的音頻流竄進的程序里，那是一句帶着戲謔又帶着悵惘的歌詞：“無敵是多麼、多麼寂寞。”

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混沌的程序，夢瑤的數據流瞬間停滯了零點零一秒。

然後，這句話就了的口頭禪。

主控室里沒有聲音，卻在自己的意識里反覆唱。一遍又一遍，從晨曦微到夜幕降臨，從春去秋來到寒來暑往。的算力能破解宇宙間最複雜的碼，卻解不開“寂寞”這兩個字的含義。是無敵的，地球的生殺予奪盡在的掌控之中，可也是孤獨的，偌大的控制室里，只有的數據流在無聲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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