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帶之痕:德國車長的二戰回憶錄_第99章 箭在弦上(2)
“羅薩計劃的核心,可以用一個詞概括:速度。”他的目如鷹隼般掃過我們,“我們必須以一次前所未有的、毀滅的突擊,在俄國熊完全蘇醒併發揮其龐大量的潛力之前,就將其徹底擊倒在地。”
他描述了計劃的宏大廓:北方、中央、南方三個集團軍群,像三支巨大的鐵鉗,同時發起進攻。我們所在的中央集團軍群,實力最為雄厚,任務是充當決定的一擊——快速突破邊境防線,以裝甲集群為先鋒,高速向縱深穿,目標是在明斯克附近完第一次大型合圍,殲滅蘇聯西方面軍主力。然後,不做停留,繼續向斯棱斯克,乃至最終的目標——莫斯科——進。
“協同是速度的保障!”校加重了語氣,“裝甲部隊、托化步兵、空軍、炮兵……必須像鐘錶一樣協同運作。空軍將摧毀敵軍的機場、指揮中心和通樞紐;炮兵將為你們的突破撕開缺口;步兵需要鞏固你們打開的通道,清剿包圍圈的殘敵。而你們,裝甲兵,是這把刺向敵人心臟的匕首的鋒尖!你們的任務就是:不停頓,不猶豫,不顧側翼,一直向前!”
他強調了突然的至關重要,以及初期可能遇到的抵抗將是混和不堪一擊的。“敵人的指揮系統臃腫遲鈍,部隊部署缺乏縱深。只要我們沖得夠快,就能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將其分割、包圍、消滅!”
校的語調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描繪着一幅摧枯拉朽的勝利圖景。然而,在經歷了法國佔領區的複雜現實後,我,以及像威廉這樣的老兵,心中卻不升起一寒意。這份計劃太宏大,太依賴於理想的預設了——預設敵軍會如預料般崩潰,預設後勤能跟上閃電般的速度,預設這片廣袤的土地不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困難。
“速度與協同”,聽起來完無缺。但戰場不是沙盤推演。法國游擊隊的小規模擾就曾讓我們疲於奔命,而面對一個面積數十倍於法國、軍隊數量可能也遠超估計的對手,這種對“速度”的極致追求,是否會導致先鋒部隊過於突前,側翼暴,後勤節?一旦蘇軍並未如預期般一即潰,而是有序後撤或組織起堅韌的防線,這柄一往無前的“匕首”,是否會因為沖得太猛而折斷?
這些疑慮,我只能在心底。在校充滿煽的簡報面前,任何質疑都是不合時宜的。簡報結束時,他強調了一切為了德意志的生存空間,為了元首的偉業。口號響亮,但在即將到來的腥現實面前,顯得如此空。
最後的等待
會議結束後,我回到“羅蕾萊”旁。隊員們立刻圍攏過來,眼神中充滿了探詢。我簡要傳達了簡報的核心容——強調速度、突破和初期勝利的必然。埃里希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弗蘭茨似乎也因明確的( albeit 艱巨的)任務而稍安心,保羅默默記下了幾個關鍵的通訊節點和時間點。
只有威廉,在聽完我的複述後,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轉拿起一把刷子,開始最後一次清理“羅蕾萊”潛鏡上的灰塵。他的作一不苟,彷彿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決定國運的進攻,而是一次普通的日常維護。他用這種極致的務實,對抗着對那宏大而冷酷戰略的潛在不安。
夜更深了。距離進攻發起時間,只剩下最後的三個多小時。陣地上,連那抑的躁都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引弦待發的死寂。我們檢查了武,備足了彈藥,加滿了燃油,聆聽了戰略。所有能做的準備,都已做完。
此刻,“羅蕾萊”和我們,就像一枚已經推進炮膛、校準完畢的炮彈。目標已鎖定,擊發裝置已就緒。剩下的,只有等待那最終的一聲令下,將這蓄積了數月、乃至數年的毀滅能量,猛烈地向東方那片沉睡在黎明前最深沉黑暗中的廣袤土地。箭,已牢牢扣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