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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帶之痕:德國車長的二戰回憶錄_第12章 無槍的入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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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哪!車長!他們在歡迎我們!”奧托在炮塔里興地報告,他顯然更多地看到了後者。

“保持觀察,奧托。”我提醒他,心卻更加複雜。這分裂的景象,比單純的敵意或歡迎更讓人困。我們究竟是解放者,還是征服者?或許,我們兩者都是,取決於你站在哪一邊,取決於你心中的天平向哪一端傾斜。

中午時分,我們在一個小鎮的廣場上暫停休整。按照命令,我們可以在車旁活,但不能離開坦克太遠,保持警惕。一些大膽的鎮民圍攏過來,保持着一段距離。威廉靠着“艾瑪”的履帶,默默地卷着一支煙,目警惕地掃視着周圍。奧托則有些局促,面對那些投來的目,不知該如何回應。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挎着籃子,猶豫地走上前幾步,從籃子里拿出幾個蘋果,怯生生地想要遞過來。奧托看了我一眼,我微微點頭。他接過蘋果,用生的語調說了聲“謝謝”。老婦人沒有笑,只是深深看了我們一眼,轉快步離開了。

我拿着那個紅得有些不真實的蘋果,覺它沉甸甸的。這不是戰鬥的繳獲,也不是友好的饋贈,它更像是一個無聲的問號,一個在這詭異“勝利”中微不足道卻又無比沉重的註腳。

我們繼續着這場“武裝遊行”。幾天里,我們穿越萊茵蘭的土地,重複着類似的場景:沉默的多數,激歡迎的數,以及無不在的、令人不安的注視。沒有遭遇任何抵抗,甚至連象徵的都沒有。法軍的影子始終沒有出現。這場被元首宣稱為“恢復民族尊嚴”的偉大行,對我們這些其中的士兵而言,更像是一次在真空中的行軍。勝利是有的,一種兵不刃就達戰略目標的輕鬆,一種民族主義宣傳被“證實”的虛妄,尤其是在像奧托這樣的年輕士兵心中。但在我,或許也在威廉那樣更深沉的人心中,這種勝利而怪異,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一天傍晚,在落日的餘暉中,我們車隊停在一片高地上。腳下是蜿蜒的河流和點綴其間的城鎮。一切都顯得異常寧靜。

“我們……這就算贏了?”奧托趴在炮塔邊,着眼前的景,語氣裡帶着一任務後的鬆懈,也有一不易察覺的茫然。

威廉沒有回答,他只是靠着車着西邊那片已被暮籠罩的土地,點燃了那支一直沒的煙,藍的煙霧繚繞着他石刻般的臉龐。

我也沒有回答。我們兵不刃地進了這裡,展示了武力,贏得了(一部分)民眾的歡呼,讓條約變了一紙空文。從政治和宣傳的角度看,這無疑是一場輝煌的勝利。但作為一名軍人,我心深到一種莫名的失落和更深的憂慮。戰爭,不應該是這樣的嗎?沒有硝煙,沒有傷亡,不是最好嗎?

可為什麼,我心中那弦卻綳得更了?這過於順利的“勝利”,這無人抵抗的“侵”,彷彿只是風暴來臨前那段抑得令人窒息的平靜。我們輕易地過了這條河,撕毀了這張紙,是否也意味着,我們親手拆除了最後一道阻攔全面戰爭的柵欄?

“艾瑪”靜靜地停在一旁,冰冷的裝甲反着最後一縷天。它被命名為希,載着我們進行了一場未發一槍的“侵”。而我只希,這希之火,不會在將來由我們親手點燃的、真正的戰火中,被徹底吞噬。這場“無槍的侵”,帶給我的不是自豪,而是一種對未來的、更加沉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