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9月29日，星期日，農曆八月十七，小雨，月考第二天。

清晨，我被窗外淅淅瀝瀝、連綿不絕的雨聲喚醒，推開窗，一深秋的涼意夾雜着潤的泥土氣息、腐爛落葉的微醺和那幾乎難以捕捉的、最後一縷若有若無的殘桂冷香，一腦兒地涌了進來，院中的藤蘿早已過了花期，那繁盛一時的紫花穗只存在於春天的記憶里。

此刻，繁茂的羽狀複葉在秋雨的連續敲打下顯得深沉而疲憊，葉片邊緣已出些許焦黃，積蓄的雨水順着葉尖滴滴答答地墜落，在牆下那圈長滿青苔的磚石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水窩。

天空是毫無層次的灰濛濛一片，雨雲低垂，將整個油田工礦區的清晨都籠罩在了一片漉漉的翳之中。

昨日歷史、地理、語文鏖戰的疲憊尚未完全從筋骨中散去，這秋雨的寒涼與黏，又給這關鍵的考試第二日平添了幾分凝滯的力。

母親在廚房裡忙碌，小米粥的香氣溫暖而踏實。

“下雨天，路，和曉曉互相扶着點走。”將溫熱的小米粥和剛出鍋的煎饅頭片放在我面前，又練地將兩個紅富士蘋果和兩包熊仔餅乾塞進我的帆布書包里，“今天，三場仗，中間一定記得吃點兒東西，別低糖了。”

“嗯，知道了，媽！”我點頭應着，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的雨，腦海里浮現的卻是昨晚，就在這小屋溫暖的檯燈下，我和曉曉並肩複習的景。

那時，窗外只有秋蟲最後的、帶着凄清的鳴，檯燈的暈將我們倆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

曉曉攤開那本來自一中的、頁腳微微捲起的數學複習資料，用那支纖細的鋼筆，在草稿紙上清晰地列出冪函數 ( y = x^a ) 的圖像特徵與質，以及對數函數 ( y = log_a x ) 的運算法則。

“羽哥哥，你看這道題，”那時用筆尖輕輕點着一道綜合應用題，聲音和而清晰，“它表面上看需要用到換底公式 ( log_a b = rac{log_c b}{log_c a} ) ，但如果我們先分析一下式子結構，把這個分式 ( rac{log_2 8}{log_4 16} ) 先進行化簡，8是2的3次方，16是4的2次方，那麼原式就可以轉化為 ( rac{3 log_2 2}{2 log_4 4} ) ，而 ( log_2 2 = 1)，( log_4 4 = 1)，答案直接就出來了，是 ( rac{3}{2} ) ，本不需要複雜計算。”

抬起頭，眼睛在燈下亮晶晶的：“關鍵是先判斷，別盲目套公式，很多時候，數學考察的就是這種化繁為簡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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