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跟併攏！”他的聲音陡然炸響，如同平地驚雷，帶着金屬般的糲質，瞬間鑿穿了場上殘留的嗡嗡聲和我們被暑氣蒸得發懵的腦殼，“腳尖分開六十度！！收腹！下頜微收！眼睛給我瞪起來！平視前方！”每一個字都像鞭子在空氣里。

他背着手，邁開標準的軍人步伐，開始在隊列前方來回踱步。他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踏得極其沉穩，彷彿帶着千鈞之力。目如同準的探照燈，掃視着隊伍的每一個角落。

“那個胖同學！”鍾教的腳步準地停在隊伍中間，目如同實質般釘在張曉輝上，“張曉輝！說你呢！”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點刻意拉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調侃，“肚子！收回去！年紀輕輕就想個將軍肚？怎麼，想提前接班食堂王師傅，繼承他顛大勺的缽啊？”他一邊說，一邊用下點了點張曉輝那在迷彩服下依舊難掩廓的圓潤肚腩。

“噗嗤……”

“哈哈哈……”

隊伍里立刻發出抑不住的鬨笑聲，像滾油鍋里滴進了水花，瞬間炸開。張曉輝本就汗如雨下的圓臉，瞬間以眼可見的速度漲了醬紫，一直紅到了耳和脖子。他臊得無地自容，梗着脖子，拚命地吸氣，試圖將那個不爭氣的、微微凸起的肚子回去。迷彩短袖的下擺被這徒勞的努力綳得的，幾乎要撐開線。豆大的汗珠順着他胖乎乎、漲紅的臉頰匯聚小溪，在下尖懸垂片刻，然後“啪嗒”一聲，重重砸在滾燙的塑膠地面上，瞬間就被熾熱的地面貪婪地吸走，只留下一個深的、幣大小的印，旋即消失不見。

我站在張曉輝斜後方大約一步的距離，能清晰地到他的繃和窘迫。軍姿帶來的僵酸痛，正從穿着厚重解放鞋的腳底板，順着如同灌了鉛的小肚，一路向上蔓延，死死地箍住後腰，再竄上僵的脖頸。汗水像無數條小蟲子在皮上蜿蜒爬行，流進眼角，帶來一陣又咸又的刺痛，視線開始模糊。上的迷彩服，經過這短暫的站立和汗水的浸，早已不再是乾爽的布料，而是變了一層滾燙、黏的苔蘚，吸附在後背和前，又悶又，讓人恨不得立刻撕掉。乾得起了皮，微微開裂，每一次吞咽作都像在砂紙，嚨里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塵土和鐵鏽的混合氣味，令人窒息。剛剛開幕式的震撼還像餘燼般在心底燃燒，但此刻，“鍾閻王”這毫不留的第一次訓話和這無可逃的酷熱，已經結結實實地將我們拽了軍訓現實的第一層煉獄。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燥熱中，一個清脆、穩定，甚至帶着點執拗的聲，像一泓清泉，打破了沉寂。

“報告教！”聲音來自前排的慕容曉曉。微微側過頭，汗水浸了鬢角特意卷過的髮，幾縷漉漉地在白皙細膩的頸側，在下折出細碎的。的臉頰也泛着運後的紅暈，但聲音卻異常清晰穩定，沒有毫抖，“李雯好像撐不住了！”

所有人的目，瞬間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聚焦到慕容曉曉旁邊的李雯上。李雯，一個平時就瘦瘦小小、文靜向的生，此刻臉慘白得像一張被皺的紙，失去了，泛着不祥的青紫。的正不控制地左右搖晃，眼神渙散無，焦距早已不知飄向了何，彷彿下一秒就要倒在地。

鍾教臉上的戲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特有的警覺和迅捷。他幾乎在慕容曉曉話音落下的同時，一個箭步便如獵豹般了過去！作快得只在視網上留下一道殘影。在李雯徹底失去支撐、綿綿向下倒去的瞬間，他有力的手臂已經穩穩地托住了的腋下和後背，將半抱半扶住。

“三中隊，原地休息！”鍾教的聲音短促有力，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男生！過來兩個人！把抬到樹蔭下！”他目如電，掃過男生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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