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8月11日，學校圖書館暑期開放首日，曉曉和我約好了早上8點半一起去圖書館看書。晨初時，蟬鳴已撕開黏稠的空氣。我蹬着二八式凰自行車拐進校門，車筐里裝着母親塞的鋁飯盒，裡頭腌蘿蔔的酸味混着暑氣直往鼻尖鑽。曉曉正倚在圖書館前的梧桐樹下等我，淡黃的碎花擺被風掀起一角，出纖細的腳踝。手裡攥着卷邊的《BASIC編程門》，齊耳短髮蓬蓬地支棱着，像只炸了的貓。

“羽哥哥！”蹦跳着衝過來，書包上掛的銀鈴叮鈴作響，“張老師說閣樓上新到了一批舊書，肯定有你要的書！”眼底閃爍着狡黠的，指尖我手背，“順便……探探險，看看圖書館還有什麼寶貝？”

我還沒來得及答話，張曉輝的吆喝聲從場那頭傳來，他的白T恤已了大半，腋下夾着最新一期的《畫書大王》，圓臉上汗珠滾落：“莫羽！聽說閣樓有《奧秘》雜誌合訂本，幫我盯着點啊！”

話音未落，王若曦已悄然跟至他後，馬尾辮梳得一不苟，懷裡摟着帶鎖的紅日記本，目掠過張曉輝汗的後頸時，睫輕輕一。

“千年老二還惦記科幻？”曉曉叉腰挑眉，指尖向張曉輝鼓囊囊的書包，“姜玉送的《中考題庫》做完了嗎？小心殺過來——”忽地低嗓子，學姜玉推眼鏡的冷峻模樣，“‘張曉輝，公式背不完，漫畫統統沒收’！”

王若曦“噗嗤”笑出聲，又慌忙抿住。

張曉輝漲紅了臉，漫畫書“啪”地拍在我肩上：“曉曉！你再提姜玉，我就把你的秘告訴莫羽！”

“你敢！”曉曉作勢要擰他耳朵，被我拉住手腕。

“別鬧了。”我抬頭向圖書館斑駁的玻璃窗，老式吊扇的影子在窗帘後緩緩旋轉，“張老師已經開門了。”

推開吱呀作響的玻璃門，冷氣裹着書香味兒撲面而來，管理員張老師，50多歲，頭髮花白，戴着一副玳瑁老花鏡，和藹可親，此刻正在工作台前忙碌着，見我們來了，張老師微笑着向我們打招呼：“孩子們，你們來了，快進去吧！”

“張老師好!”,“張老師好!”，“張老師好!”……我們紛紛向張老師打着招呼。

張老師的老花鏡到了鼻尖，手邊的收音機里鄧麗君的《甜》正唱得黏黏糊糊，它指着閣樓的樓梯說道，“閣樓上有新來的舊書，你們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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