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於平凡的一生_第148章 西南之旅(1)
一百五十八:秦川蜀道的千年迴響:在磚石與浪濤間叩問文明
晨剛給秦嶺山脈鍍上金邊,林夏的手指已經輕輕敲打着車窗。小於握着方向盤,導航播報距離漢中還有87公里的聲音里,連綿的山巒正從薄霧中舒展姿。車窗外,金黃的油菜花田在山腳下鋪展流的綢緞,偶爾掠過白牆灰瓦的農舍,晾繩上翻飛的藍布衫像振翅的蝴蝶。當包茂高速穿過亞洲最長的秦嶺終南山隧道,幽暗的燈在車窗上折出細碎斑,林夏突然想起李白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的慨嘆,而此刻的他們,正用現代科技丈量着古人跋涉數月的天塹。
古漢台的青苔石階浸着晨。林夏仰着天漢雄風華匾額,檐角的風鈴在穿堂風裡叮咚作響,驚起梁間築巢的麻雀。展櫃里銹跡斑斑的青銅劍斜倚着木架,劍的菱形暗紋里彷彿還凝結着楚漢相爭的。當到漢王劉邦曾經拴馬的古柏,糙的樹皮壑里滲出琥珀的樹脂,在下折出神秘的暈。突然,後院傳來秦腔演員的吼唱:大風起——蒼涼的聲浪撞在夯土城牆上,驚得碑林里的拓片簌簌作響,恍惚間,兩千年前的金戈鐵馬似乎正從時深奔涌而來。
劍門關的峭壁在烈日下泛着青灰。林夏着鳥道的鐵鏈,腳下是萬丈深淵,山風卷着崖柏的清香掠過耳畔。當戰戰兢兢轉過鷹崖,忽然看見對面峭壁上的第一關崖石刻,硃砂紅的字跡在蒼黑岩石上格外醒目。小於舉着相機倒退着拍攝全景,卻不小心踩落碎石,滾落的聲響驚起一群盤旋的岩鷹。棧道轉角,挑着竹筐的山民肩而過,筐里的劍門豆腐在晃中微微着,像凝結的雲朵。夕西下時,林夏站在關樓頂端,看暮漫過連綿的劍山,那些鋸齒狀的山峰在霞里宛如向天際的青銅劍。
劍閣縣城的夜市飄來陣陣豆香。林夏坐在竹編矮凳上,看廚師將雪白的劍門豆腐拋向鐵鍋,油花四濺間,豆腐表面瞬間泛起金黃脆皮。這豆腐是用劍門山泉點的。老闆娘邊說邊端上翡翠豆腐羹,碧綠的蔥花漂浮在白湯上,宛如山間晨霧。隔壁桌的老者正用竹筒喝着黃酒,渾濁的酒順着鬍鬚滴落,他突然拍案而起,用方言唱起《劍門謠》:石為骨兮云為裳,一夫擋兮萬夫惶!蒼涼的歌聲混着烤土的焦香,在掛滿紅燈籠的街巷裡久久回。
法門寺的合十舍利塔直指蒼穹。林夏在珍寶館的玻璃展櫃前駐足,鎏金雙十二錫杖的銀花紋在燈下流轉着冷,杖首的鈴鐺輕輕晃,彷彿在訴說著大唐高僧西行的故事。當踏地宮,的空氣里瀰漫著檀香,第四道石門緩緩開啟時,佛指舍利的瑩白暈瞬間照亮整個空間。旁邊的遊客突然雙手合十,喃喃念誦經文,聲音在穹頂下形奇妙的共鳴。小於舉起相機的手微微抖,取景框里,千年文的芒與現代閃燈織越時空的對話。
乾陵的司馬道兩旁,六十一蕃臣石像整齊列隊。林夏着石像殘缺的頭部,指尖到某凹陷的刻痕,像是百年前守陵人留下的掌紋。無字碑的背面,麻麻的遊人題刻與武則天的雄才大略形荒誕的對照。當登上梁山之巔,整個關中平原在腳下鋪展泛黃的史書,渭水如銀蛇蜿蜒,遠的長安城廓約可見。突然,一陣狂風捲起的發梢,竟將背包里的旅行手冊掀開,扉頁上乾陵雲氣散,無字勝千言的字跡在風中輕輕。
西安大雁塔的飛檐上系滿祈福紅綢。林夏仰着七層塔,檐角懸挂的銅鈴在暮春的風中叮咚作響,驚起一群歸巢的鴿子。登塔時,木質台階發出吱呀聲響,轉角的壁畫雖已斑駁,卻仍能看出唐代畫師勾勒的飛天袂。頂層的小窗進夕,看見窗欞間的蛛網被鍍上金邊,恍若時織就的經緯。突然,廣場傳來《路駝鈴》的樂曲,循着聲音去,穿漢服的姑娘正在跳胡旋舞,廣袖翻飛間,盛唐氣象彷彿穿越千年,重新在這片土地上蘇醒。
黃帝陵的古柏群遮天蔽日。林夏站在軒轅手植柏前,14米高的樹冠像撐起天地的巨傘,樹榦需七人合抱才能圍住。樹皮上縱橫的壑里積着歲月的塵埃,卻仍有綠的新芽從裂中鑽出。祭壇上的香火裊裊升騰,穿傳統服飾的祭祀隊伍捧着五穀三牲緩步走來,鐘磬之聲在山谷間回。當主祭人誦讀祭文,赫赫始祖,吾華肇造的聲音穿雲層,林夏看見祭壇四周的松柏突然沙沙作響,彷彿億萬華夏兒的心跳在此刻共鳴。
壺口瀑布的轟鳴聲在十裡外便已震耳聾。林夏攥着觀景台的護欄,看渾濁的黃河水如萬馬奔騰般跌壺口,激起的水霧在下幻化七彩虹。浪濤拍打岩壁的瞬間,濺起的水珠像細碎的珍珠,打了的襟。突然,上游飄來一段羊皮筏子,筏工頭戴草帽,邊划槳邊唱起信天游:天下黃河九十九道彎——蒼涼的歌聲與瀑布的咆哮織,形撼靈魂的響。小於的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取景框里,飛濺的浪花與筏工古銅的臉龐,構了最壯闊的華夏圖騰。
回民街的銅壺在下泛着。林夏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羊泡饃,看廚師練地將饃掰黃豆大小,澆上濃白的骨湯,撒上翠綠的香菜。隔壁攤位的甑糕冒着甜香,深紅的棗泥裹着晶瑩的糯米,在木甑里微微。突然,賣皮影的老漢敲響銅鑼,縱着孫悟空造型的皮影唱起秦腔:你看那——高的唱腔引得遊人紛紛駐足,皮影在白幕上騰挪翻轉,彷彿真有千年的魂魄附着其上。小於在人群里拍攝,鏡頭裡,油潑面的辣子紅、酸梅湯的琥珀、皮影的黛青,構了最鮮活的長安彩。
返程的高鐵緩緩駛出西安北站。林夏着窗外逐漸模糊的古城牆,手機相冊里,古漢台的拴馬樁、劍門關的絕壁、法門寺的舍利、壺口的驚濤不斷切換,最後定格在回民街老藝人贈送的剪紙——那栩栩如生的兵馬俑圖案上,還留着老人布滿老繭的指溫。翻開旅行日記,筆尖懸在空白頁許久,終於寫道:秦川蜀道是本刻在大地上的史書,磚石里藏着王朝興衰,浪濤中奔涌着文明脈。那些在青苔石階上迴響的足音,在青銅銹跡里凝固的,都在訴說:真正的永恆,是文化基因的代代相傳,是華夏神的生生不息。窗外,夕將渭水染金,宛如給這片古老的土地披上一條永不褪的綬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