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換班時，林夏在飲料區角落撿到個玻璃彈珠。這裂紋像冰洲石的雙折現象！小於用手電筒照彈珠，地面立刻出現兩個重疊的斑。他們把彈珠放進特殊發現口袋，旁邊是裝着零食區包裝紙的信封——包裝紙上的礦圖案像極了地層剖面圖。

晚餐在員工食堂，小於突然指着餐盤裡的豆腐：這蜂窩狀氣孔像不像我們在東宮址看到的安山岩？他用筷子輕敲豆腐表面，孔隙率大概30%，和教材里的數據吻合。林夏笑着遞過辣椒醬：赤鐵礦末，口更接近火山岩。

深夜被派到茶葉區時，展會已近閉館。小於對着茶罐上的岩茶圖案發獃：你看這茶樹生長的岩壁，像不像磐錘峰的安山岩地層？他掏出紫外線手電筒照向茶餅，餅面立刻顯出淡褐熒，這是茶多酚氧化後的熒反應，和礦的發原理有點像。

閉館清場時，林夏在茶葉區展台發現個破損的茶寵。這裂紋像片麻岩的片理構造！小於用放大鏡觀察，茶寵表面果然有平行的紋路，應該是高溫燒制時產生的收裂隙。他們把茶寵小心放進背包，旁邊是志願者手冊——手冊里夾着零食區的礦糖包裝紙，上面用鉛筆描着方解石的晶形。

領取報酬時，主辦方遞來兩張五十元紙幣。小於把錢小心夾進防水筆記本，紙頁間還夾着十渡漂流的門票、避暑山莊的紀念章包裝紙，以及今天撿到的玻璃彈珠。加上廢品站攢的錢，夠買去野三坡的地質錘專用背包了。他笑着晃了晃筆記本，幣在夾層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走出展會中心時，北京的冬夜正濃。林夏了脖子，突然覺肩上多了件外套。小於的溫過布料傳來，帶着淡淡的礦標本和熱可可氣息。你的熒徽章呢？抬頭問。小於指了指口：在這裡，和展會的石英糖、岩漿可可、岩茶餅的碎屑一起收着。

夜風拂過，帶來遠地鐵站的報站聲。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林夏看着腳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忽然想起展會裡的礦熒——那些承載着地質碼的晶，如今與他們的腳印重疊在同一片土地上。而背包里的五十元紙幣，正隨着腳步輕輕，發出細微的聲響，像大地在低語，又像青春在歌唱。

當他們走到小區門口，林夏忽然停下腳步，指着天空笑了：你說，展會裡的礦熒會不會也照着這些高樓？小於抬頭着城市上空的星辰，路燈的暈為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黃：也許吧，他轉過頭，眼中閃爍着星，就像我們過的每塊糖霜，都在給生活寫甜的註腳。

夜漸深，路燈次第熄滅。但林夏知道，有些痕迹永遠不會被掩埋——就像地質錘在岩石上刻下的印記，就像紀念章背面的那句大地的日記，更像邊這個人，用展會裡的礦香和志願者的微笑，在青春里寫下的，關於山河與歲月的，溫篇章。

回到宿舍時，林夏把報酬放進山河基金鐵盒。鐵盒裡，十渡的河沙、避暑山莊的火山岩碎屑、廢品站的幣靜靜躺着，而新加的玻璃彈珠和茶寵，正像兩顆沉睡的礦晶，等待着下一次山河之旅的喚醒。窗外的月過窗帘隙照在鐵盒上，那些紙幣的反像極了展會裡熒燈下的方解石結晶，在深夜裡閃爍着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