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往右划！小於突然喊道。橡皮艇衝過一個險灘，林夏瞥見河床上布的石英脈，像被水流亮的銀線。想起環球影城的激流勇進，此刻的浪花飛濺，竟比特效更野的。剛想開口，小於卻先說道：這裡的浪花，像不像我們在沙漠里用投影儀模擬的暴雨？

漂到一河灣時，隊伍暫時休整。林夏從防水包里掏出真空包裝的沙棘糕，遞給小於一塊：嘗嘗我新做的，加了拒馬河的山花。小於咬下一口，酸甜的果醬在口中化開，帶着河水的微涼。他突然指着對岸的山崖：看那邊，像不像沙漠里的風蝕蘑菇？兩人着層疊的山影，彷彿又回到了鳴沙山的黃昏。

下午的漂流逐漸進深水區。林夏在觀察河床沉積時，橡皮艇突然被一塊暗礁卡住。小於俯去推岩石，落在他的發梢上，水珠順着下頜線滴落，在救生上暈開深的痕迹。林夏手去拉他，指尖到他手腕上的紅繩，冰涼的河水與溫熱的皮形奇妙的溫差。

臨近終點時，水流漸漸平緩。兩岸的竹林在風中沙沙作響，過竹葉灑下，在河面織斑駁的影。小於忽然停下船槳，從防水袋裡掏出一個玻璃漂流瓶：在上游撿到的，裡面好像有紙條。兩人合力打開瓶塞，出一張被河水浸得半明的紙，上面用鉛筆寫着：願每個漂流的人，都能遇見大地的溫。

抵達終點碼頭時，夕正將河面染金紅。領隊拿出金屬紀念章分給大家，圓形的徽章上刻着十渡河谷的等高線，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每朵浪花都是大地的私語。林夏將徽章別在救生上，與防水夜藻徽章並排，金屬的涼意過指尖傳來，卻讓想起篝火的溫度。

返程的農家樂里，林夏和小於坐在臨窗的位置。桌上擺着炸河蝦、侉燉魚，還有一盤撒着沙棘碎的窩頭。小於用筷子指着碗里的魚骨刺：你看這排列，像不像我們在冰磧石上看到的痕？林夏笑着舀起一勺野菜湯，熱氣氤氳中，看見窗外的拒馬河在暮中閃着微。

大車啟時，夜已完全降臨。林夏靠在座椅上打哈欠，救生上的兩枚徽章在車燈下閃爍。小於拿出防水相機，相冊里新存了幾十張照片：片麻岩褶皺、浪花里的石英脈、漂流瓶的紙條，還有一張在橡皮艇上舉着紀念章的笑臉。回去把這些洗出來，他輕聲說，在我們的地質標本牆旁邊。

走出大車時，校園的路燈正次第亮起。林夏了脖子，突然覺肩上多了件乾燥的外套。小於的溫過布料傳來，帶着淡淡的和河水氣息。你的紀念章呢？抬頭問。小於指了指口：在這裡，和沙漠的沙粒、拒馬河的水珠一起收着。

夜風拂過，帶來遠宿舍樓的鋼琴聲。兩人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夏看着腳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忽然想起漂流時看到的河谷階地——那些千萬年前的地質痕迹，如今與他們的腳印重疊在同一片土地上。而救生上的紀念章，正隨着腳步輕輕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像大地在低語，又像青春在歌唱。

當他們走到實驗樓前，林夏忽然停下腳步，指着夜空笑了：你說，這些星會不會也映在拒馬河的浪花里？小於抬頭着璀璨的星河，路燈的暈為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銀邊：也許吧，他轉過頭，眼中閃爍着星，就像我們劃過的每朵浪花，都在給地球寫書。

月灑在校園的小徑上，很快覆蓋了來時的腳印。但林夏知道，有些痕迹永遠不會被掩埋——就像橡皮艇在河面上劃出的水痕，就像紀念章背面的那句大地的私語，更像邊這個人，用浪花和微笑，在青春里寫下的，關於山河與星空的，溫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