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兒在想，”朱雄英緩緩道，“正如父王所言，薦舉之制，核心在於‘薦主’之公心與識人之明。若薦主皆如爺爺般明察秋毫、一心為公，自然能為國選賢。然，百之中，品能力參差不齊。孫兒擔心…若有薦主因私、同鄉、或請託而舉薦，所薦非人；或有人徒有虛名，並無實才，被舉後無法勝任職…屆時，不僅於事無補，恐反生新的弊端，如…如結黨營私、阻塞賢路？”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滿，但“結黨營私”、“阻塞賢路”這兩個詞，卻準地中了朱元璋心最深的顧慮。朱標在一旁微微頷首，對兒子能如此清晰地剖析利弊到欣。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案。孫兒的話，正好說中了他推行薦舉制時最大的憂——如何確保薦舉的公正，如何防止其為朋黨的溫床。

“嗯，你父子二人所慮，不無道理。”朱元璋沉聲道，“咱豈能不知其中關竅？故而，薦舉非是放任自流！咱要定下嚴規：其一，薦舉之人，須有真才實學，德行無虧，需有事迹佐證，不得空泛褒揚！其二，實行‘連坐’！薦主需為被薦舉者擔保！若被薦者日後貪贓枉法、庸碌無能，薦主同罪論！以此督促百，慎之又慎！”

朱雄英心中暗嘆，爺爺果然想到了用“連坐”來約束。

「連坐能起到一定威懾作用，但…利益勾連之下，風險共擔也可能變同盟更啊。而且，如何判斷‘真才實學’、‘德行無虧’？還是主觀判斷…」

但他知道，這已是祖父在當前形勢下能想到的最佳制衡手段了。他適時地表示贊同：“爺爺深思慮，連坐之法，確能令薦主更加慎重。”

朱元璋見孫兒理解了自己的用意，臉稍霽，繼續說道：“此外，薦舉上來的人，咱要親自考核！或策問政事，或觀其言行，絕不容許濫竽充數者混朝堂！薦舉，只是廣開才路，最終用與不用，用何職司，權柄仍在咱手！”

這番話，充分展現了朱元璋對權力的牢牢掌控以及事必躬親的風格。

朱雄英知道，在祖父強勢的統治下，薦舉制或許能在初期起到積極作用，但其固有的弊端，終究難以除。他最後補充道：“爺爺英明。孫兒以為，薦舉可作為科舉之補充，尤其適用於急缺實務人才之時。長遠來看，或可兩者并行，互相參照，或能更全面地選拔人才。”

朱標此時也開口道：“父皇，英兒此言甚是。科舉取士，乃正途，可育才於長遠；薦舉選能，乃權變，可解困於當下。二者并行不悖，相輔相，或為穩妥之策。”

朱元璋點了點頭：“不錯，你二人所見略同， 咱也是此意。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科舉乃取士之正途，不可廢。薦舉乃權宜之策，亦不可。寬嚴相濟，方是治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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