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科取士的詔書如一塊巨石投看似平靜的湖面，在燕國上下激起了巨大的漣漪。詔書明發天下各州郡，定於天授元年秋八月，於揚州建康、荊州江陵、豫州汝南三地，首開秋闈，選拔俊才。

消息傳開，寒門庶族子弟奔走相告，激萬分。他們世代被高門大姓制，縱有才學，也難有出頭之日。如今，一道科舉之門在他們面前敞開，如何不令人心澎湃？各地書肆中，經史典籍被搶購一空，僻靜山林間，朗朗書聲不絕於耳。一抑了數百年的活力，正在社會底層悄然涌。

然而，與寒門的歡欣鼓舞形鮮明對比的，是高門士族的普遍抵與不安。數百年來，“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已天經地義。如今皇帝要憑几張考卷決定員選拔，無異於搖他們的立之本。雖礙於新朝威嚴和皇帝強勢，明面上無人敢直接反對，但暗地裡的抵制與流言，卻如同暗流般悄然蔓延。

建康城，烏巷，顧府室。

燭搖曳，映照着幾張凝重面孔。顧榮、陸曄、朱家家主朱桓、張家家主張闓等江東士族領袖赫然在列。

“諸位，陛下此舉，是要斷我士族基啊！”朱桓子最急，低聲音，語氣憤懣，“憑文章取士？那些寒門窮酸，懂什麼治國安邦？只會死記背，夸夸其談！若讓此輩充斥朝堂，國將不國！”

“慎言！”顧榮眉頭鎖，提醒道，“陛下銳意革新，其志已決。且此詔已頒行天下，寒門雀躍，民心所向。此時頂，絕非良策。”

“難道就眼睜睜看着家道中落？”張闓嘆息。

陸曄沉道：“頂自然不行。但詔書也說了，‘三途並用’，薦舉、徵辟之權猶在。我等何不在此上下功夫？多多薦舉族中才俊、門生故吏，佔據要津。至於科舉……哼，即便讓寒門考中幾個，無非是些州縣佐貳微末之職，於大局無礙。關鍵位置，還需我等士林清議，共推賢能。”

此言一出，眾人皆微微點頭。這是抵抗，利用士族在文化、輿論和人際關係上的傳統優勢，架空科舉的實質作用，使其淪為點綴。

“還有一事，”顧榮低了聲音，“聽聞陛下親擬策論考題，重時務，輕章句。各家需叮囑子弟，早做準備，莫要只知皓首窮經，也要留心時政。即便科舉，也要讓我家子弟獨佔鰲頭，方顯我士族底蘊！”

一場圍繞科舉的無聲較量，在帝國的理下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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