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老婦人的耳中。老婦人停下腳步，淚眼婆娑地看着他，出手想要他的臉頰，卻被旁邊的侍衛攔住了。“兒啊，我也不知道啊……” 老婦人哽咽着，“昨天晚上，突然來了一群差，說你犯了大罪，要帶我來京城見你…… 我以為是騙我的，可他們不由分說就把我架來了…… 兒啊，你到底犯了什麼罪啊？你告訴娘，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高起潛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起了自己的年。家徒四壁，父親早逝，是母親一個人，靠着紡線織布，靠着給人洗做飯，生生撐起了整個家。他還記得，十歲那年，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母親含淚將他送宮中。臨走時，母親塞給他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面是幾個干的窩頭，還有唯一的一支銀簪，哽咽着說：“兒啊，到了宮裡，要好好聽話，好好活下去，娘會想你的。”

這些年，他在宮中步步為營，吃盡了苦頭，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一路爬到司禮監秉筆太監的位置，手握重權。他所做的一切，一方面是為了擺過去的貧困，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能讓母親和弟妹們過上好日子。他暗中派人給家裡送錢送，讓弟妹們讀書識字，讓母親安晚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明正大地回到家鄉，跪在母親面前，好好盡孝。

他對母親的孝順，是刻在骨子裡的。即便後來加了 “天絕” 教，被教義洗腦，認為親是羈絆，是弱的表現，可心深，那份對母親的牽挂與愧疚，卻從未真正消失。那是他心深，唯一一塊尚未被 “天絕” 教義完全侵蝕的之地，是他僅存的人。

龍榻之上，皇帝看着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錶，彷彿眼前的母子深與他無關。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帶着帝王特有的冷酷和決絕。他知道，時機到了。

緩緩開口，皇帝的聲音如同萬年寒冰，沒有一溫度，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養心殿，字字句句都像重鎚般砸在高起潛的心上：“高起潛，朕最後問你一次。出‘天絕’名單。”

他頓了頓，目緩緩掃向那瑟瑟發抖的老婦人，眼神中的寒意更甚：“否則…… 朕便讓你親眼看着，你的老母親，因你之罪，千刀萬剮之刑！讓你高家，斷子絕孫！”

“千刀萬剮” 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了高起潛的頭上。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皇帝，眼中充滿了恐懼與憤怒。“陛下！你不能！” 他嘶吼着，聲音因為過度激而變得尖銳，“此事與我娘無關！所有的事都是我一個人做的！要殺要剮，沖我來！求你放過我娘！”

“不 ——！！” 老婦人也聽到了皇帝的話，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着龍榻的方向不停地磕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我兒一定是被冤枉的！求陛下開恩，放過我們母子吧！老婆子願意替我兒罰，求陛下饒了他吧！”

老婦人的額頭很快就磕出了，染紅了前的地面。的哭聲凄厲而絕，聽得人心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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