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徵在夜中疾行。

他走的是小路，着城牆，穿過那些連更夫都很踏足的窄巷。袖中的瓷瓶隨着他的步伐輕輕撞擊臂骨，發出細微的喀嗒聲，每一聲都敲在他的心上。

二十年了。

天啟六年那個冬夜，蘇州顧家的室里，十三家家主歃為盟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時他還是個滿腔熱的中年員，深信大明氣數已盡，唯有在海外保留華夏文明的種子，才能避免神州陸沉、冠斷絕。

“良甫，你於格火，到了海外，這些東西才是安立命之本。”顧老爺子拍着他的肩膀，“‘深水’線會給你一切支持，你要做的，是潛伏，是學習，是把朝廷最新的技帶出來。等到時機，我們在‘蓬萊’建起的新國度，需要這些。”

他信了。他以為自己是在為國族留後路。

可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是崇禎三年，第一次看到“深水”線與倭寇易生鐵和火繩槍圖紙的時候？是崇禎十年，得知海外據點用販運片賺取經費的時候？還是崇禎十五年，親眼看見顧家在長崎的貨棧里，那些被鎖鏈拴着的、本該被“保護”去海外的江南學子，實則是被綁架勒索的富家子弟？

“保種會”變了走私網，“儒宗凈土”變了牟利工。而“蓬萊”……那個傳說中的海外樂土，他越來越懷疑，究竟存不存在。

腳步停在格院後牆的影里。

再往前五十步，就是他的實驗室。窗漆黑一片，但他知道，裡面等着他的人，已經等了很久了。

王徵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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