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慢悠悠地蓋住青風鎮的屋頂時，凌宸正蹲在院牆邊，看着那片剛種下星軌草的土地。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新翻的泥土上，像條不安分的蛇。

白天種下的種子毫無靜。按葉靈兒說的，星軌草對次元力波極其敏，可他守了一下午，除了幾隻被香味吸引來的靈蝶，什麼異象都沒有。倒是懷裡的鐵皮盒子，時不時會泛起一陣微弱的暖意，像揣了塊溫吞的炭火。

“別盯了，再盯也盯不出花來。” 腦海里的 “源” 打了個哈欠，語氣懶洋洋的，“你當這是地里種蘿蔔呢？說發芽就發芽。”

凌宸沒理會這貨的嘲諷，指尖輕輕拂過潤的泥土。父親日記里的字跡在腦海中翻湧，那些關於 “靈可塑” 的猜測，關於 “源力牢籠” 的警示，像一顆顆投湖心的石子，盪得他心湖不得安寧。

他起走到院子中央，仰頭向夜空。次元尾跡橫亘在墨藍的天幕上，淡紫的帶隨着氣流緩緩流，像一條被忘的河流。十五年前那場席捲全球的次元汐，就是從這條 “河流” 里傾瀉而下的 —— 它帶來了毀滅與死亡，也帶來了靈與次元力，把人類文明拽了一個全新的紀元。

“聽說次元汐來之前，人們還在靠機幹活。” 凌宸對着星空喃喃自語，“那時候沒有靈測試，沒有契約生，大家只需要讀書識字，就能找份好工作。”

“切，那多無聊。”“源” 嗤之以鼻，“沒有裂，沒有源力，跟圈養的豬有什麼區別？” 它頓了頓，語氣忽然正經起來，“不過你說得對，這世道變了。以前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現在是‘靈夠不夠炸，決定你能不能活’。”

凌宸忍不住笑了。這 “源” 雖然欠，卻總能一針見。他想起白天在鎮上聽到的議論，王屠戶正到吹噓兒子即將進縣城的英學院，以後能契約高階火系生，宗耀祖。而他凌宸，這個測出 “無相靈” 的廢柴，註定要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憑什麼？” 他突然攥拳頭，指節咔咔作響。憑什麼一塊破水晶就能定義一個人的命運？憑什麼火系靈就比其他靈高貴？憑什麼父親說的 “萬相之力” 要被當異端？

這些問題像火苗，在他腔里越燒越旺。測試大廳里那些嘲諷的眼神，王磊囂張的臉，鎮上人鄙夷的議論，還有自己低頭走出神殿時那沉重的腳步…… 一幕幕在眼前閃過，點燃了積在心底的不甘。

他不是沒見過 “例外”。張爺爺說過，三十年前有個木系下品靈者，靠着自創的陣法，生生在深淵裂裡撐起了一片安全區；父親日記里也寫過，有個連靈都沒有的普通人，靠着對次元力波的敏銳知，為了最厲害的裂嚮導。

“規則這東西，就是用來被打破的。” 凌宸低聲說，聲音不大，卻帶着豁出去的狠勁。他想起葉靈兒院子里那株被天雷劈過的涅盤草，想起它在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時，從焦黑的里鑽出來的芽 —— 那才是生命該有的樣子，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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