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場的酒喝得有些悶。孔振國沒再提尚雪梅，只一杯接一杯地跟李驍龍杯，說小時候翻牆掏鳥窩被校長抓，說運會三人湊不齊接力賽名額撐着跑完全程，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被酒泡得發脹，倒把空氣里的尷尬衝散了些。

孔振武怕弟弟鑽牛角尖，科打諢說自己當年在林寺被師父罰扎馬步，抖得像篩糠，逗得兩人首笑。李驍龍看着孔振國眼裡漸漸浮起的紅，心裡那點愧疚像泡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墜着。

散場時快十一點了，飯館門口的路燈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孔振武拍了拍李驍龍的肩膀：“別往心裡去，我弟這點抗打擊能力還是有的。”又轉頭瞪孔振國，“明天跟我去公司看看，讓你見識見識啥真正的姑娘，比學校里那些滴滴的強多了。”

孔振國踢着路邊的石子，含糊地應了聲，忽然抬頭沖李驍龍笑了笑：“真別愧疚，我其實……早有預。就是不甘心，想試試。”他撓了撓頭，“你倆要是了，可得請我喝喜酒，我保證不鬧場。”

李驍龍嚨發，剛想說點什麼，孔振國己經被他哥拽着往路口走，背影在路燈下晃了晃，沒再回頭。

夜風忽然涼了下來，李驍龍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尚雪梅的通話記錄界面。他猶豫了半天，指尖在輸框里敲敲打打，最後只發了句：“早點休息。”

沒等多久，手機震了震。尚雪梅回了個月亮的表，後面跟着一行字：“我等你想清楚。”

李驍龍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覺得今晚的風裡，除了烤串香和酒氣，還藏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像小時候過的水果糖，明明早該化了，卻在多年後的某個瞬間，突然在舌尖泛出滋味來。

他轉往家走，剛到站牌，口袋裡那幾顆沒吃完的葡萄被溫焐得溫熱，像揣着幾顆跳得格外用力的心跳。

手機在掌心震得發沉，李驍龍劃開屏幕，王大圓那標誌的大嗓門就沖了出來：“李驍龍你在哪兒鬼混呢？打你電話跟石沉大海似的！”

“剛在老馬家跟振國哥倆吃飯，咋了？”李驍龍靠在路邊的公站牌上，晚風把酒氣吹得淡了些。

“跟孔振國在一起？”王大圓的聲音突然沉了八度，着說不清的冷意，“我問你，你是不是又幫着孔振國撮合他和尚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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