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驍龍看着認真的側臉，忽然想起那晚的月亮，想起開封夜市的湯包，想起田埂上的風——原來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把兩個人的腳印，踩在了一塊兒。

從村部出來時，日頭己過了晌午。楚婭非要拉着李驍龍去家裡吃飯，說是媽特意燉了湯，“補補你跑前跑後的力氣”。

順着田埂往楚家走，兩旁的玉米地綠得晃眼，風一吹，葉子“沙沙”響，像誰在低聲說話。楚婭走得輕快，布鞋踩在青草上，偶爾驚起幾隻螞蚱。李驍龍跟在後面，看着扎在腦後的馬尾辮一晃一晃，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剛進楚家小院，就見槐樹下的竹椅上坐着個老爺子，手裡搖着扇，穿件洗得發白的布短褂，正是楚婭的爺爺。聽見靜，老爺子抬眼一看，扇“啪”地往上一拍：“喲，這不是驍龍小子嗎？可有日子沒見了！”

李驍龍趕迎上去：“楚爺爺，您子骨還這麼朗！”

“朗啥喲，”老爺子拉着他的手不放，指節上的青筋像老樹，“前陣子還念叨你，說龍廠的新機型要是了，我得過去喝兩盅喜慶酒。”

楚婭端着洗好的野棗過來，笑着說：“爺爺，驍龍哥說了，到時讓你坐正席。”

飯桌上，老爺子非要跟李驍龍杯，搪瓷缸子“咣當”一聲撞在一起。“我聽說你幫妮子弄醫院？”老爺子呷了口酒，眼裡閃着，“這丫頭隨我，認死理。當年非說要學醫回山裡，我就知道這丫頭有出息。”他往李驍龍碗里夾了塊，“你們倆啊，一個懂機，一個懂看病，要是能湊到一塊兒……”

楚婭臉一紅，剛要說話，被老爺子一眼瞪回去：“咋？我說錯了？當年龍廠缺零件，是誰跑幾百里路去買？是婭你！現在你倆一個想讓山裡人生病，一個想讓山裡人多掙錢，這不就是緣分？”

李驍龍心裡熱乎乎的，舉起搪瓷缸：“楚爺爺，我敬您。婭的醫院，我肯定幫到底，就像當年您幫龍廠一樣。”

“這話說得中聽！”老爺子笑得皺紋都在一塊兒，“我這把老骨頭，到時候給你們看倉庫門去，誰要是敢搗，我一拐杖敲過去！”

下午走的時候，老爺子拄着拐杖送出門，往李驍龍兜里塞了個布包，打開一看，是幾塊晒乾的野蜂，金燦燦的。他拍了拍李驍龍的胳膊，“小子，好好乾，別讓我跟婭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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