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猛沒接話，指着那個剛“贏錢”的：“你腳沾着的泥，跟東邊工地的土一個，剛從那兒跑過來的吧？”那人一愣，下意識了腳。他又轉向矮桌：“這桌子墊着的磚，是對面牆那幾塊吧？早上我巡邏還見着。”

戴草帽的臉變了，剛要說話，他又揚聲對周圍人喊：“大伙兒看仔細了——這幾位‘贏家’‘輸家’，剛才在巷口還湊一塊分煙呢，這會兒倒了互不相識的路人？”

人群里頓時起了，有眼尖的附和：“可不是！我剛才就見他們在一塊兒嘀咕！”那拎包袱的後生猛地反應過來，往後退了兩步。

戴草帽的知道了餡，想掀桌子跑路，卻被他胳膊攔住。“想走？”他聲音不高，力道卻穩，“騙了多人？把兜里昧來的錢掏出來，不然我喊一聲‘抓騙子’，這街上的街坊能讓你們走？”

旁邊幾個漢子瞅瞅他鐵塔似的板，又看看周圍漸漸圍攏的人，肚子都打。戴草帽的咬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把零錢往桌上一摔，帶着人灰溜溜地開人群跑了。

有人撿起錢喊：“這是我的！”“還有我的！”他站在一旁看着眾人分錢，臨走時往那伙人跑的方向瞪了一眼，心裡清楚——下回再撞見，保管讓他們吃不了兜着走。風掃過街角，把剛才的吆喝聲吹得乾乾淨淨，倒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像是留下了道無形的規矩。

沒過幾日，他又在另一條巷口撞見那伙變戲法的。這次他們換了花樣，用幾個瓷碗扣着石子猜單雙，戴草帽的蹲在地上吆喝，瘦高個和那個腳帶泥的“托”混在人群里，正拉着個穿藍布衫的中年人往跟前湊。

中年人手裡攥着個布包，看那樣子像是剛取了工錢，被“托”說得心活，猶豫着要掏錢。他遠遠站定，沒急着上前，先瞅見巷尾牆靠着扁擔，扁擔頭上還沾着些麥糠——那是今早幫張大爺挑完麥子順手靠在那兒的。

他抄起扁擔，慢悠悠走過去，故意用扁擔頭在地上劃了划，沉聲道：“這石子猜單雙，碗底是不是有機關？”戴草帽的抬頭見是他，臉騰地紅了，手底下的碗差點扣不穩。瘦高個想故技重施打圓場，剛張口就被他打斷：“別裝了，上回在街角，你們跑得比兔子還快，忘了？”

周圍人一聽，頓時明白過來，有人指着“托”喊：“就是他！上回也在那兒騙錢！”穿藍布衫的中年人猛地把布包往懷裡一揣，後退兩步罵道：“好險！差點上了當！”

戴草帽的見勢不妙，一掀桌子想溜，卻被他用扁擔一橫攔住去路。“還想跑？”他把扁擔往地上一頓，“上回沒跟你們計較，倒以為好欺負？今天不把騙來的錢還回來，這巷口你們別想出去。”

那伙人被他堵着，又被街坊們圍着指指點點，個個面如土灰。戴草帽的沒辦法，只好讓同伴把兜里的錢掏出來，零零碎碎攤在地上。他喊來幾個之前被騙過的人，讓他們認回自己的錢，剩下的就分給了圍觀的窮苦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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