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驍龍着喬惠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指尖無意識挲着托車的車把。車座上那片白大褂布屑還在，他手拈起來，藉著月看清是塊細的棉布，和楚婭白大褂的料子一模一樣。

剛要轉，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喬惠發來的：“手冊第17頁，那個齒嚙合公差表，我標了幾個疑問，明天早飯後給你看？”後面跟了個小小的齒圖案，是用圓珠筆描的。

他笑着回了個“好”，把布屑塞進工裝口袋，轉往自己的單宿舍走。樓道里的聲控燈隨着腳步亮起來，照得水泥地上的裂格外清晰。路過孫曉宿舍門口時，聽見裡面傳來算盤珠子的輕響——準是還在核能耗報表。

推開自己房門，桌上的試產報告還攤着，喬惠畫的那個小笑臉被月照得泛白。他倒了杯涼白開，剛喝兩口，就聽見窗外傳來喬惠的聲音，隔着紗窗有點模糊：“李驍龍，你的檯燈忘關啦！”

他走到窗邊，看見喬惠正站在樓下仰頭看他，手裡舉着個手電筒，柱在他窗玻璃上晃了晃。“知道了，這就關。”他揚聲應着，卻沒開關。

手電筒的忽然滅了，喬惠的聲音又飄上來：“楚醫生……對你好的吧？”

李驍龍握着水杯的手了，看着樓下那個模糊的影：“是個好姑娘。”

沉默在夜里漫開，只有遠車間的應急燈還亮着。過了會兒，喬惠的聲音又響起來，帶着點輕快：“那晚安啦，明天包要趁熱吃。”

“晚安。”

等樓下的腳步聲遠了，李驍龍才關了檯燈。黑暗裡，他出喬惠塞給他的那顆草莓糖，剝開紙放進裡。甜味在舌尖漫開時，忽然想起剛才上的荷花香，清清爽爽的，像車間後牆外那片荷塘，每到夏天就開得熱熱鬧鬧。

他躺到床上，窗外的月正好落在枕邊，像塊沒打磨的銀錠。明天要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幫喬惠核對德語手冊、聽孫曉彙報能耗賬、還要記得給楚婭回個電話……想着想着，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這龍智造的夜，好像總比別熱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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