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惠剛對着對講機說完，聽見這話猛地轉過，眼裡的驚喜快溢出來：“曉？不是在財務部核報表嗎，今天能開？”

李驍龍靠在機床邊，指尖轉着那隻保溫杯：“剛給發了消息，說這邊試產順利，讓把手頭的報銷單先一，半個鐘頭就能到。”他抬眼看向喬惠，角帶着點笑意，“你倆上次拌，還是上個月來查車間耗材賬吧？正好趁這頓飯解了。”

喬惠臉微微發燙，手撓了撓頭：“誰跟拌了……就是非說領料單上的簽字筆跡不對而己。”上這麼說，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快了些，往車間外走時還不忘回頭叮囑作工：“我去趟倉庫領新的封墊，你們盯着參數，有問題立刻打我電話。”

過車間的高窗斜切進來，在地上投出長長的斑。喬惠走在前面，工裝蹭過地面時帶起細小的灰塵，李驍龍看着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三人剛進廠子時，也是這樣在食堂角落，分着一碗加了雙份辣椒的牛麵——那時孫曉總念叨着要考會計證，現在倒了財務部最較真的出納。

“對了，”喬惠忽然停下腳步，轉時手裡多了個用牛皮紙包着的東西，“上次曉來對賬，盯着車間新做的龍紋鑰匙扣看了半天，我多打了一個，等下給。”紙包里傳來金屬撞的輕響，像串藏在算盤珠子里的舊時。

倉庫的鐵門剛拉開條，就聽見外面傳來托車剎車的尖銳聲響。喬惠探出頭，正撞見孫曉從輛銀灰小踏板上跳下來，深藍工裝外套敞着懷，裡面那件印着“龍智造”的白T恤被風灌得鼓鼓囊囊。

“孫出納可算來了，”喬惠晃了晃手裡的封墊，“再晚來半小時，紅燒排骨都要被機床師傅們分了。”

孫曉摘下頭盔，出齊耳的短髮，發梢還沾着點風帶來的草屑：“路上被張會計拉住簽字，不然早到了。”往車間里瞥了眼，看見李驍龍正彎腰檢查齒箱，立刻提高了嗓門，“驍龍，上個月車間報的加班費明細有點問題，等下吃飯得跟你說——”

“飯桌上不談賬。”李驍龍首起，手裡還着把遊標卡尺，“喬惠說給你帶了東西。”

喬惠把牛皮紙包塞過去，孫曉拆開一看，眼睛頓時彎了月牙——黃銅鑰匙扣上，龍紋樣的鱗片被打磨得發亮，邊緣還刻着極小的“財務部”三個字。“你還真記得，”挲着鑰匙扣，忽然從帆布包里掏出個賬本，“對了喬惠，上周領的30米電纜線，庫單和出庫單差了兩米，你——”

“吃飯！”李驍龍一把奪過賬本塞進包里，推着兩人往食堂走，“再提數字就罰你啃三塊排骨。”

食堂里的中央空調正送着涼意，不鏽鋼餐盤撞出熱鬧的聲響。孫曉把鑰匙扣掛在包上，剛夾起塊排骨，就被喬惠用筷子攔住：“這塊帶脆骨的是我的，你吃那塊瘦的。”兩人筷子在盤裡輕輕較勁，李驍龍看着們笑，忽然想起年前在員工宿舍，也是這樣搶最後一包泡麵，那時孫曉的賬本上，還記着三人湊錢買的第一台二手電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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