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不落舊時枝_第161章 鐵屑里的春天(2)
收工時,李驍龍在公告欄前停住了腳。耿經理剛上一張新通知:“新車間招工計劃追加二十人,優先錄取有機械作基礎者。”旁邊還粘着張照片,是二柱和小王拿着楚爺爺送的銼刀,笑得出白牙。
他往宿舍走時,聽見後有人喊“龍哥”。回頭一看,二柱背着書包追上來,手裡攥着張紙:“龍哥,這是我畫的機床保養表,您看看對不對?”月照在紙上,鉛筆字一筆一劃,着認真勁兒。
李驍龍接過表,忽然想起自己剛進廠時,也是這樣拿着張歪歪扭扭的圖紙,追着師傅們問東問西。他拍了拍二柱的肩膀:“明天讓楚爺爺看看,他准誇你。”
遠的車間還亮着幾盞燈,那是張師傅帶着人在調試新設備。李驍龍着那片亮,心裡像揣着顆溫熱的種子——他知道,只要這車間的燈一直亮着,只要還有人願意握着銼刀、盯着圖紙、守着機床,這廠子的就能扎得更深,枝葉就能長得更茂,日子就能像機床轉出來的螺紋,一圈圈,紮實地往前繞。
初十的太把積雪曬得滋滋響,車間門口的招工公告欄前圍了圈人。耿經理正給兩個穿工裝的年輕人登記,其中一個舉着磨出繭子的手說:“俺在汽修廠干過三年,拆過發機,車床應該能上手。”
李驍龍剛把新到的合金料搬進倉庫,就見楚婭舉着張設計圖跑過來:“龍哥,設計院把新車間的效果圖發來了,你看這採窗,夠不夠亮?”圖上的新車間氣派得很,大玻璃窗外畫著幾棵樹,樹下還有張石桌,“楚爺爺說,得留個歇腳的地方,忙完了能晒晒太。”
車間里,二柱正跟着張師傅學編程。小夥子手指頭在鍵盤上磕磕絆絆,額頭上急出了汗,張師傅倒不急,叼着沒點燃的煙說:“別怕錯,我頭回數控機,把程序輸反了,刀頭都崩了。”說著從工箱里翻出個銹跡斑斑的刀頭,“留着給你們當‘警鐘’。”
小王的鏜床技倒是見長。楚爺爺站在旁邊看他作,忽然喊停:“進給量再慢兩格,這料貴,得跟伺候客人似的小心。”小王趕調參數,鐵屑落下時,果然比剛才勻了不。小海蹲在旁邊數鐵屑,數着數着跑開了——劉師傅在食堂門口支了口大鍋,正燉着蘿蔔排骨湯,香味順着風往車間飄。
午後,縣職高的老師帶着十幾個學生來參觀。孩子們趴在車床邊,眼睛瞪得溜圓,看二柱控機床切出螺旋紋時,忍不住發出一陣驚嘆。楚爺爺把他們領到老鏜床前,了冰冷的機:“這機比你們老師歲數都大,當年靠它掙回第一台新設備,機老不老沒關係,人心不能老。”
傍晚收工時,施工隊來量尺寸,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混着車間的嗡鳴,像支熱鬧的曲子。李驍龍幫着搬尺子,聽見張師傅跟王師傅打賭:“賭新車間三個月准能投產,輸了的請大夥吃劉師傅的燉。”王師傅笑罵:“你當我不知道?劉師傅早把票備好了。”
二柱拿着張滿分的檢測單來找李驍龍,臉上的笑藏不住:“龍哥,楚爺爺說我這活能算合格品了!”李驍龍剛誇了他兩句,小王也舉着張單子跑過來,倆人的績就差了0.02毫米,又較上了勁,說明天要比鑽孔。
月亮升起來時,車間的燈還亮着一半。李驍龍路過食堂,見劉師傅正給保溫桶裝湯,桶上着張紙條:“夜班師傅的宵夜,熱乎的。”牆角堆着些新腌的鹹菜,罈子上寫着“給新徒弟的”,字歪歪扭扭,卻着熱乎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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