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還在下，店裡的音樂混着笑聲飄出去，和廠區的燈籠暈融在一起。李驍龍着鍋里翻滾的紅湯，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火鍋，得大夥圍着才夠味，得各種料摻着才夠香，而他和邊這些人，正往這鍋里添着各自的熱乎氣，熬着一鍋越來越濃的甜。

臘月二十六的龍智造廠，雪剛停，把廠區的積雪照得晃眼。李驍龍踩着雪往車間走，後的賽虎甩着尾，黑上沾着的雪粒像撒了把碎鹽。門衛室的趙叔剛被兒子接走，臨走前把一串沉甸甸的鑰匙塞給他：“這狗比人警醒，夜裡有靜准能聽着，你倆搭伴，我放心。”

車間里靜悄悄的，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響。李驍龍給每台機床的齒上了油，賽虎就趴在旁邊的工箱上瞅着，時不時用爪子拉兩下他的，像是在催他快點。“別急，”他了狗腦袋，“檢查完給你吃火腸，喬惠特意留的，說你今年幫着看倉庫，立了大功。”

牆角的獎箱還擺在那，鐵皮上的“心薯”紙被風吹起個角。李驍龍走過去把紙按平，想起張師傅中手機時蹦起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賽虎突然豎起耳朵，衝著門口低低地吠了兩聲，他抬頭一看，是楚婭的爺爺踩着雪過來了，手裡拎着個保溫桶。

“估着你倆沒吃熱乎飯，”老頭把桶往桌上一放，揭開蓋就冒出熱氣，“婭媽燉的排骨，給你和賽虎加加餐。”賽虎早湊了過去，尾搖得像個小馬達，老頭笑着扔過去塊排骨：“這狗通人，上次我在車間修機，它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李驍龍盛了碗排骨湯，蘿蔔燉得爛乎，甜津津的。“爺，您咋沒在家歇着？”他往老頭碗里夾了塊排骨，“婭說您前幾天冒了。”老頭擺擺手：“好多了，過來看看電路，怕雪化了水。對了，新機型的履帶草圖我改了改，放你辦公室桌上了，你空瞅瞅。”

賽虎叼着排骨跑到門衛室，趴在暖氣片旁邊啃得香。老頭着窗外的雪，忽然說：“我年輕時候，廠里過年就留個看門的，冷清清的。現在多好，有燈有暖氣，還有條狗陪着，像個家。”李驍龍順着他的目看，紅燈籠在雪地里投下圈暖，倒真有幾分過年的樣子。

送走老頭，李驍龍帶着賽虎去巡邏。倉庫的門鎖得嚴實，料場的帆布蓋得穩妥，連牆角的排水管都裹上了保溫棉。賽虎在雪地上踩出串梅花印，時不時停下來嗅嗅，像是在檢查有沒有異常。走到食堂門口時，李驍龍想起劉師傅說的紅薯糕，推門進去看，蒸籠里果然留着兩盤，還溫乎着。

“給你留了塊不帶糖的，”他掰了點紅薯糕遞到賽虎邊，“喬惠說你不能吃太甜的。”賽虎用舌頭卷過去，尾掃得門帘嘩嘩響。窗外的夕把雪染金紅，遠的村莊街道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混着食堂里的米香，倒也不覺得冷清。

天黑時，李驍龍把值班室的爐火捅旺，賽虎蜷在他腳邊打盹。他翻開楚婭爺爺的草圖，鉛筆字在燈下清清楚楚，履帶的防紋比之前多了道弧度。手機響了，是喬惠打來的，背景里媽正擀餃子皮：“我媽讓問你，吃沒吃灶糖？賽虎乖不乖？”

“吃了，它正打呼嚕呢，”李驍龍看着賽虎。喬惠笑着說：“林墨剛發消息，說他在家畫了張新機型的三維圖，等開工就帶過來。對了，值班表我又核對了一遍，初三讓趙叔多帶點，給你倆改善伙食。”

掛了電話，賽虎醒了，抬頭看他，嚨里發出嗚嗚的聲。李驍龍了它的背，爐火噼啪響，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碎碎的，像在給這廠子蓋層被子。他忽然覺得，這臘月二十六的夜晚，有爐火，有狗，有惦記着彼此的人，就算守着空廠房，也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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