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見了。”低下頭，辮梢的新流蘇輕輕掃過竹匾，帶起幾片野瓣，像在替點頭。

夜深時，李驍龍送孫曉回家。月把山路照得發白，兩人的影子挨得近，時不時在一起。快到村口時，孫曉忽然停下腳：“驍龍哥，明個，我媽包酸菜餃子，你來我家吃吧。”

李驍龍着眼裡的月，像盛了兩汪清水：“好啊，我帶着我媽腌的臘菜來。”

風從山間吹下來，帶着野的香和柿子的甜。孫曉攥着帕子往家走，回頭時，見他還站在月里，手裡着那盒桃花膏，像握着團小小的暖。忽然覺得，這冬天的夜，原來也能這麼暖，暖得讓人心頭的盼頭，像發了芽似的。

當夜下了一場雪，李驍龍揣着支新的凍瘡膏。上次孫曉給他桃花膏時，他見手背凍得發紅，早記在了心上。

孫曉家的煙囪剛冒起煙，李驍龍就踩着雪來了。院里的老母被他帶來的臘菜香引得咯咯，孫曉媽掀着門帘迎出來：“驍龍，可算來了，小剛還念叨呢。”

“母（方言：伯伯的老婆），過年好，我媽腌的臘菜，嘗嘗鮮。”

“過年好，驍龍，有心了，快進屋，外面冷。”

孫曉正蹲在灶前添柴，聽見聲音猛地抬頭，額前沾着點灶灰，像只驚的小雀。李驍龍把臘菜遞過去，目在發紅的手背上停了停，趁媽放臘菜的空當，悄悄把凍瘡膏塞進手裡。

“揣好。”他聲音得低，帶着雪後的清冽。孫曉指尖到藥膏的金屬殼，燙得趕攥，灶膛里的火映在臉上，紅得像抹了胭脂。

餃子下鍋時“咕嘟”冒泡，酸菜餡的酸混着香漫了滿屋。孫曉娘往李驍龍碗里添餃子：“多吃點，看這孩子瘦的。”他剛咬開一個，就見孫曉往他碟里放了兩瓣蒜，正是他吃的腌過的紫糖蒜，剝得乾乾淨淨。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得屋頂簌簌響。李驍龍着低頭餃子的模樣，辮梢的流蘇沾了點麵，像落了片小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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