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孫曉嘆了口氣，“金山叔的臉當時就白了，文秀嬸抹眼淚。胡軍他爹還在旁邊說風涼話，‘抓秤桿也不錯，能當個小商販，總比種地強’。李金剛大伯更過分，指着蛋喊‘驍龍抓這個，將來不愁吃喝’。”

忽然一拍大：“你猜驍龍哥幹了啥？他真爬到蛋跟前，小手攥了半天，總算把蛋抓牢了。李金剛大伯笑得都合不攏，說‘還是我大侄子懂我’。結果話音剛落，驍龍哥把蛋朝他扔了過去，‘啪’一下，正好砸在他眉心！”

喬惠“呀”了一聲，眼睛瞪得溜圓。

“蛋清蛋黃流了他一臉，順着下滴到褂子上，活像個唱戲的花臉。”孫曉笑得直肚子，“李金剛大伯懵了，往後一仰摔在地上，草席都被他扯起來半尺。他爬起來時，還不忘把臉上的蛋清往裡抹，邊抹邊罵‘這熊孩子，敗家仔，柴蛋多金貴’，揚起手就要打驍龍哥的屁。”

“打了嗎？”喬惠張地問。

“哪能讓他打啊。”孫曉梗着脖子，像當年護着李驍龍似的，“文秀嬸把驍龍哥抱起來，瞪着李金剛大伯說‘三十好幾的人了，跟一歲娃計較啥？哪涼快哪待着去’。李金剛大伯沒轍，着腦袋嘟囔着‘打牌去’，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裡靜了會兒，只有吊瓶的滴答聲在響。喬惠着病床上李驍龍沉睡的臉，想象着他小時候胖乎乎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他從小就這麼有脾氣啊。”

“那可不。”孫曉的語氣里滿是驕傲，“趕走了李金剛大伯，文秀嬸把他放回席子上，說‘驍龍乖，再抓一次’。這次他沒再蛋，而是把秤桿翻來覆去地看，又抓起牛鞭甩來甩去，像是在耍鞭子。”

忽然低聲音：“當時我媽跟我爸說，‘看來這娃也不是讀書的料’。胡軍他娘也嘆氣，‘咱庄稼人，認命吧’。金山叔蹲在地上，手指頭把地摳出個小坑，曲文秀嬸背對着我們，肩膀一一的。”

喬惠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想起自己爸媽總說“城裡孩子起點高”，可在龍村，一個農家娃要想走出大山，讀書幾乎是唯一的路。忽然懂了，為什麼李金山叔看到錄取通知書時，會哭得像個孩子。

“就在所有人都快死心的時候，奇迹發生了。”孫曉的聲音陡然拔高，眼裡閃着，“驍龍哥把秤桿和牛鞭一扔，突然朝着書本爬過去，小手一把抓住書脊，還使勁往懷裡摟。”

激地比劃着：“眾人都喊‘好’，金山叔剛要笑，又看見驍龍哥騰出另一隻手，抓起旁邊的鋼筆，在書本上來去，裡還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寫字！口水把書頁都打了，他也不管，就那麼抓着書本和鋼筆，誰要搶都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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