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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179章 東南商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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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引務中觀利弊 東南商海起會

(一)

大觀元年,歲在丁亥。汴京的深秋,寒意已濃,街兩旁的槐葉被秋風掃落,堆積在青石板隙間,踏上去沙沙作響。戶部所屬的“子務”衙門外,幾個工匠正小心翼翼地拆卸着門楣上的舊匾。那“子務”三個字,是太宗皇帝朝名相寇準親筆所題,筆力渾厚,見證了自天聖元年(公元1023年)以來,這世界上第一家方紙幣發行機構的風雨歷程。

新任的錢引務提舉,姓徐名仁,字擇之,應天府谷縣人氏。他年近五旬,科舉出,歷任地方,頗有幹才,因在江淮地區整頓茶鹽法有功,被徽宗皇帝親自點將,調任此職。此刻,徐仁正站在階下,看着工匠們將一塊嶄新的匾額掛上,黑漆金字,赫然是“錢引務”三個大字,由當朝尚書右丞蔡京題寫,筆法張揚,着一新法的銳氣。

“徐大人,”一旁的判周邦彥躬道,“舊子已行至四十三界,按照慣例,本界子明年便要換界。如今家改‘子’為‘錢引’,易名更署,正是革故鼎新之意。只是這‘錢引’之名,還需向百姓解釋清楚才好。”

周邦彥不僅是個幹練的員,更是名滿天下的詞人。徐仁對他頗為倚重,聞言點了點頭,目掃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說道:“是啊,‘子’,‘’字取‘合券取錢’之意,百姓用了近百年,早已習慣。如今改為‘錢引’,這‘引’字,《說文解字》雲‘開弓也’,引申為‘指引’、‘憑照’之意。便是說,這張紙券,是府發給百姓的取錢憑證,憑此照引,即可兌換現錢或充作易。關鍵在於,要讓百姓相信,這‘引’和過去的‘子’一樣,甚至比過去更可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只是,家好大喜功,蔡京相公又力主開邊拓土,大興土木。這幾年,西北戰事不斷,東南花石綱耗費無度,帑空虛,全靠增發子填補。自崇寧以來,子發行量屢創新高,界分也越來越短,百姓頗有怨言。我來之前,已聽聞四川、陝西等地,子貶值,民間甚至有拒用者。此次更名,名為‘錢引’,實為整頓,若不能扼制濫發之弊,恐難孚眾啊。”

周邦彥深以為然,眉頭微蹙:“大人所言極是。子初行,備本錢三十六萬緡,以鐵錢為鈔本,界以三年,發行量亦有定數,故能取信於民。而今,本錢早已名存實亡,界分不定,發行量更是隨心所。去年崇寧五年,僅一界子便印了兩千六百二十五萬緡,是天聖初年的數十倍!錢引若不改變此風,換湯不換藥,恐‘引’而不‘信’,其危可知。”

仁嘆了口氣:“我已上書,懇請朝廷恢復鈔本,嚴格限定錢引發行量,每界以舊例為準,不得隨意增發。只是……”他沒有說下去,但兩人心中都清楚,在眼下的朝局下,這樣的奏摺多半石沉大海。

正說著,一名吏員匆匆來報:“大人,戶部送來公文,催促本務儘快趕印大觀元年第一界錢引,數量……數量擬定為三千七百萬緡。”

“嘶——”周邦彥倒吸一口涼氣,“三千七百萬?比去年又增了近四!這如何使得?”

仁臉鐵青,接過公文,只見上面蔡京的硃批赫然在目:“邊事孔急,百廢待興,錢引乃國之脈,當不惜帑藏,以濟時艱。”他猛地將公文攥,指節發白:“什麼濟時艱,分明是飲鴆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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