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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164章 禮經新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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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周禮》中的‘井田制’,”李覯喃喃自語,“方里為井,井九百畝,中為公田。八家各私百畝,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此制若能推行,確可使耕者有其田,貧富不至於過分懸殊。然三代之制,豈能行於今日?北方地廣人稀,或尚有可為;南方多丘陵山地,田畝零散,如何划井?且自商鞅廢井田、開阡陌以來,土地私有、買賣自由早已深人心,強行恢復必致大。”

李覯搖了搖頭——顯然,他不認同簡單暴地恢復井田制,但也不認為其神毫無價值。他思考的核心,是如何汲取“均平”理念,設計出既能保障農民利益、增加國家財政收,又不引發劇烈社會的土地與賦稅制度。

“或許可從‘限田’手?”他提筆寫下“限田”二字,“規定僚地主的土地上限,超過者予以沒收或收購,再分配給無地或地的農民。此法雖能抑制兼并,然阻力必大——朝中權貴多為大地主,豈肯輕易放棄既得利益?”

他又想到賦稅制度:“《周禮》有‘以九賦斂財賄’,稅目雖繁,卻各有其源。今日之兩稅法雖簡便易行,弊端亦生:‘不問墾,不問水旱’,百姓負擔不均,胥吏因緣為。若能借鑒《周禮》‘什一而稅’的神,結合各地實際制定更合理的稅率與徵收辦法,或許能稍蘇民困。”

李覯的思緒如天馬行空,在古今制度間穿梭。他時而眉頭鎖,時而面,手中的筆隨之在紙上飛舞,寫下一條條札記,勾勒出心中理想社會的廓。他的《周禮致太平論》不僅局限於經濟領域,更涵蓋政治、法律、教育等方方面面——在他看來,經濟是基礎,政治是保障,教育是本,三者相輔相方能實現天下太平。

“《周禮》有‘荒政十二’以備災荒:‘一曰散利,二曰薄征,三曰緩刑,四曰弛力,五曰舍,六曰去幾,七曰眚禮,八曰殺哀,九曰蕃樂,十曰多昏,十一曰索鬼神,十二曰除盜賊。’如此詳盡的救災措施,今日朝廷能踐行幾何?每遇災年,百姓流離失所、殍遍野,皆因備荒無、救濟不力啊!”李覯想到此,不痛心疾首。

他覺得自己有責任整理這些思考公之於眾,以期引起當政者重視。他深知自己人微言輕,未必能上達天聽,但作為儒者,“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使命,驅使着他不得不言。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雨停了,一縷穿雲層,灑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反潤的澤。幾隻蜻蜓在水面上嬉戲,給這寧靜的書院增添了幾分生氣。

李覯了個懶腰,雖疲憊,神卻異常。他着案几上初雛形的《周禮致太平論》,心中滿是期待。他知道,這篇文章一旦問世,必定會掀起軒然大波:贊同者會贊他深探經義、心繫天下,反對者則會斥他泥古不化、好高騖遠。

“管他呢!”李覯拂了拂袖,目堅定,“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李泰伯雖只是一介書生,無權無勢,但願以筆為,喚醒世人,為大宋探尋一條富強康樂之路。縱千萬人吾往矣!”

他未曾料到,不久之後,朝堂之上,一位名王安石的年輕人也將懷着相似的理想,試圖從《周禮》中汲取改革靈,掀起一場驚天地的變法運。而他的同鄉——後來的理學大家程顥、程頤兄弟,以及關中的張載,也將在他的影響下,對《周禮》中的井田制度抱有濃厚興趣,並提出各自的經濟主張。

盱江書院的這場春雨,不僅滋潤了江南的土地,更彷彿澆灌了一顆變革的種子。李覯將繼續着述講學,他的思想如同涓涓細流,匯北宋思想解放的大,與歐修的平實文風、王安石的變法激相互激,共同譜寫那個時代思想界的雄渾樂章。而《周禮》這部古老典籍,也將在這些銳意求新的思想家手中被賦予新的生命與意義,持續影響中國歷史的進程。

彿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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