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本：遣唐船載去的唐風

遣唐使船港了！消息像長了翅膀般掠過揚州港。王元寶站在通元號商船上，着遠海面上緩緩駛來的四艘。最大的那艘遣唐船上，三十餘名頭戴進德冠的日本留學生正憑欄遠眺，其中一個年輕學子手中捧着的《唐律疏議》在下格外醒目。

吉備真備大人託買的《王右軍蘭亭序》摹本可曾備好？陳默遞過一個紫檀木盒，裡面層層錦緞包裹着一卷宣紙。王元寶想起十年前那個雪夜，還是留學生的吉備真備在長安平康坊向他請教《史記》典故，如今已是日本大學寮的博士。還有那些水念珠他補充道，記得告訴普照法師，這是按照法門寺地宮的樣式仿製的。

在揚州波斯邸的室里，遣唐副使小野篁正對着一幅《唐六典》的抄本凝神細看。案上羅列着唐商提供的貿易清單：越窯秘瓷二十件、益州麻紙五百卷、益州子樣板十張。飛錢之法當真奇妙。小野篁用狼毫筆在紙上勾畫著櫃坊的運作流程，若能在我國推行，必能解商旅之困。

王元寶忽然注意到牆角堆着的倭刀，刀鞘上鑲嵌的螺鈿工藝絕倫。平螺鈿技法，他指着刀鞘上的寶相花紋，我國工匠尚未掌握。小野篁聞言解下佩刀：橫刀，刀匠百鍊而。若王掌柜有意，可派工匠去日本學習，我方願以螺鈿工藝相授。

四、緬甸：象背上的翡翠之路

驃國使者獻樂了！長安通化門的戲場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王元寶在人群中，着舞台上那些皮黝黑的樂師。他們吹奏的形似中原的琵琶，卻用象牙雕，琴弦在月下泛着珍珠母的澤。前排一位頭戴金冠的驃國貴族正用漢語解說：此曲名《佛國記》，講述法顯大師西行求法的故事。

散場後，那驃國貴族卻徑直走向寶昌號。他自稱王子雍羌，腰間懸挂的翡翠腰牌上刻着宗六字真言。聽聞貴店有大秦珠雍羌說著生的話，從象皮囊里倒出一堆鴿卵大小的紅寶石，父王用這些羯鼓砂，換三十匹陵公樣

王元寶接過一塊紅寶石在燈下細看，石紋中果然現羯鼓的紋樣——這是驃國特有的寶石切割工藝。陵公樣是皇家貢品，他沉片刻，不過我可以提供蜀江錦，織有波斯聯珠紋的那種。雍羌聞言大喜，忽然展開一卷貝葉經：這是緬甸甘王朝的《貝葉律藏》，願贈王掌柜收藏。

當第一縷晨掠過寶昌號的匾額時，王元寶正在臨摹貝葉經上的梵文。案頭攤開的輿圖上，從長安到撒馬爾罕的商道用硃砂勾勒，波斯灣到泉州港的航線則標着靛青。陳默端來新沏的茶，壺中飄出的茶香里，竟約混合著波斯沒藥與新羅人蔘的氣息。

波斯邸的賽義德送來新消息，陳默低聲道，大食哈里發在格達建了新的造紙坊，用的還是天寶年間俘虜的唐朝工匠。王元寶着窗外往來穿梭的胡商，忽然想起李珣那首《南鄉子》：春酒香鱸魚，誰同醉？纜卻扁舟蓬底睡。他提起筆，在《海葯本草》的空白添了一行小字：阿魏，味苦辛，主殺諸小蟲，去臭氣。

晨鐘響徹長安城時，西市的商人們開始了新一天的易。波斯商人用藍寶石換取蜀錦，新羅水手用高麗紙包裹瓷，日本留學生在書肆抄寫《金剛經》，驃國象隊馱着翡翠緩緩走過朱雀大街。王元寶站在寶昌號的櫃檯後，看着不同的手掌在同一本賬簿上落下印記，忽然明白這長安之所以為長安，正因它把整個世界都織進了自己的錦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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