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裴相公開了河倉、集津倉、三門倉，這漕運可就大變樣了。倉監遞過來個熱烘烘的胡麻餅，以前從到陝州，陸運三百里，兩斛米要耗費一斛作為運費。如今從河倉到太原倉全程走水路，三年間就運了七百萬石！

王方翼嚼着胡麻餅，忽然嘗到一鹹味——原來是自己的汗珠子掉進了餅里。他想起裴耀卿的奏章：於河口設置河倉，三門以東設置集津倉，以西設置三門倉。水路通暢便行船運輸，水淺則存倉庫。從太原倉進渭水，徑直抵達長安。這法子竟讓漕運量翻了十倍，每年運米二百三十萬斛。

天寶元年的春天，王方翼以度支員外郎的份，跟隨水陸轉運使韋堅前去視察廣運潭。那日的景象，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只見長安城春樓下，新開鑿的廣運潭裡停泊着數百艘漕船，船頭都着各州的旗幟。揚州船裝載着金橘、綾錦，蘇州船堆着方丈綾、銅鏡，杭州船載着綾、藤席......最顯眼的是那艘丹船，甲板上竟搭了座小戲台，幾個吳地子正唱着《采菱曲》。

王郎可知，韋堅指着潭邊堆積如山的糧袋，去年我們運了二百五十萬石米到長安。如今西市的米價，一斗才十五文！

王方翼忽然注意到潭邊立着塊石碑，上面刻着天寶元年，歲運米二百五十萬石。他手了冰涼的石碑，心想這大概就是大唐最興盛的時候了。那時的長安城，單是軍就有十二萬人，加上四方來的舉子、胡商，人口早已超過百萬。二百五十萬石米，才能讓這座巨城安然運轉。

餘波：貞元殘燈照寒沙（756-907）

貞元二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王方翼裹了破舊的棉袍，站在渭水邊的碼頭瑟瑟發抖。水面上漂着碎冰，幾艘漕船凍在泥里彈不得，船夫們正用火烤着船底。

侍郎，這是今年最後一批米了。押運揣着個酒葫蘆說，從揚州出發時是十月，走到這兒就凍住了。總共才運來四十萬石，還不夠軍一個月的口糧。

王方翼嘆了口氣。安史之剛過去五年，長安城的米價已經漲到一斗八百文。他想起廣德二年，劉晏剛接手漕運時，曾給代宗上過一封加急奏章：自東都至陝州，白骨遮蔽原野，豺狼橫行道路。漕運吏大多流散，船隻大多被焚毀。臣請求疏浚汴水，重新建造漕船。

那時的王方翼還是個校書郎，親眼見過劉晏派來的造船使。他們在揚子縣造了兩千艘歇艎支江船，每艘能裝千斛米。又在淮河兩岸招募了，工錢比尋常船夫高五。有次他去汴州出差，看到河岸邊立着塊木牌，上面寫着：裝運米二斛，付給篙工工錢五百文。

劉相公真是神人啊。老船夫李五爹敲着船幫說，他讓我們把漕船分十綱，每綱三十艘。從揚州發船，到泗州過閘，汴州換船，陝州渭水。一路上都有吏接應，比以前快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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