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133章 貧富陷阱(2)
一石,是稅的二十倍!即便是中等收的年景,私租也比稅重十倍以上。楊炎當時聽了,心頭一震。他知道兩稅制下的稅已經比租庸調製增高了不,但他沒想到,私家收租竟苛重至此!這二十倍的差距,意味着農民一年到頭,辛苦勞作,大部分收都要給地主,自己只能勉強糊口,稍有不慎,便會家破人亡。
“有田之家,坐食租稅。”陸贄的話再次迴響。這些豪強地主,不事生產,卻憑藉著大量的土地,坐其。他們將沉重的私租加在農民上,而自己卻想方設法逃避國家的賦稅。如此一來,國家的稅源越來越,只能加重對剩下農戶的盤剝,更多的農民因此破產,加流亡大軍。
逃亡,了許多農民唯一的選擇。楊炎曾翻閱過戶部的戶籍檔案,發現近年來流民數量激增。他們為何要逃亡?因為在原籍,田被大水沖壞了,人逃走了,但分攤的租稅反而因為“定額”不變、人丁減而加重。而他們逃到新的地區,因為人口增多,按照兩稅法的攤派邏輯,人均的稅額反而可能減。“故人人樂於逃亡他”,這是何等的諷刺!
逃聚之地區,人口增多,土地相對有限,新的矛盾又會滋生。而那些逃亡者聚集之地,往往也是豪強勢力薄弱或管理混之,他們或許能暫時口氣,但終究擺不了被盤剝的命運。
楊炎步堂,侍奉上香茗。他端起茶杯,卻覺索然無味。窗外,月朦朧,他彷彿看到無數流離失所的農人,在黑暗中艱難跋涉,尋找着一線生機。
他想起了租庸調製的好。那時,稅目分明,租、庸、調,各有其名,徵收對象和標準清晰。雖然也有弊端,但其核心是“授田征租”,國家至還承擔著為農民提供基本生產資料(土地)的責任。而兩稅法則將所有賦稅並歸一項,看似簡化,實則是將國家的責任也一併“簡化”掉了——僅征租而不授田。
“稅目分明”與“並歸一項”,不僅僅是徵收方式的變化,更是國家治理理念的倒退。租庸調製下,即便有土地兼并,國家尚有調整的餘地。而兩稅法,在土地自由買賣和“不抑兼并”的政策背景下,徹底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它像一劑催化劑,使得社會上的貧富懸殊以驚人的速度擴大。
楊炎放下茶杯,心中充滿了複雜的緒。他推行兩稅法,初衷是為了挽救唐王朝的財政危機,是為了“救時”。從短期來看,他似乎功了,國庫確實充盈了一些。但從長遠來看,他親手摧毀了租庸調製中“為民制產”的理想,將王朝推向了一個更加危險的深淵。
土地兼并益發猖狂,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社會矛盾日益尖銳,如同一個即將炸的火藥桶。他彷彿已經聽到了底層民眾積已久的怒吼,到了王朝基的鬆。
“唉……”楊炎發出一聲長嘆。他知道,自己可能為了歷史的罪人。兩稅法帶來的,不僅僅是財政數字的變化,更是整個社會經濟結構和一般景況的急劇變遷。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這樣的場景,正在大唐的土地上,日復一日地上演着。
他想起了漢代的教訓,土地兼并最終導致了嚴重的社會危機,引發了綠林、赤眉起義。如今的大唐,莫非也要重蹈覆轍?陸贄的警告言猶在耳,而他,卻無力回天。改革的慣一旦形,就難以剎車。更何況,朝堂之上,利益盤錯節,想要再改回租庸調製,已是痴人說夢。
夜漸深,長安城沉浸在一片寂靜之中,但楊炎知道,這寂靜之下,暗流洶湧。兩稅法這顆投大唐社會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不斷擴大,最終將演變滔天巨浪,吞噬一切。而他,這位兩稅法的推行者,註定要在歷史的功過簿上,留下濃墨重彩而又充滿爭議的一筆。窗外的月,清冷如水,照在他蒼老而疲憊的臉上,映出了一深深的無奈與悲涼。他不知道,這樣的貧富懸殊,這樣的土地兼并,最終會將這個曾經輝煌的王朝,帶向何方。而那些在苛政下的百姓,他們的未來,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