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中丞之見，該讓流民納稅，還是讓佛寺繳稅？楊炎突然提高聲調，目如炬，長安慈恩寺有良田萬頃，佃戶三千，卻因僧尼免稅，一粒米都不會繳給國庫！而那些逃亡農戶的戶籍，至今還在州縣的賬簿上躺着！

德宗拿起那冊大曆十四年的戶籍，指腹挲着二字。他想起去年冬天，軍士兵在宮門前凍斃的慘狀。戶無主客，以見居為簿。年輕帝王突然念出聲，就依楊相所奏，先在京兆府試行。

第四章 青苗錢的餘燼

建中元年十月，兩稅法的敕令像一場急雨，灑遍了關中平原。萬年縣的里正王二狗着新的稅冊，手心的汗浸了麻紙。他蹲在田埂上，看着佃農張老五用木在泥地上算賬：夏稅繳錢，秋稅納米......這比先前的租庸調了三？

但要按你家現有的二十畝地算。王二狗划拉着算盤，不管你是本地人還是流民，住在這裡就得繳稅。不過你家那兩頭牛，還有織布機，都算資產，要多繳五百錢。

張老五突然把煙桿往地上一磕：那城裡開元觀的道士，住着三進院子，怎麼不用繳稅？

遠突然傳來馬蹄聲，幾個穿着紫袍的員簇擁着一頂青呢小轎停在村口。轎簾掀開，楊炎走下來時，正看見王二狗把稅冊藏進懷裡。里正不必驚慌。宰相笑着擺擺手，我來看看新稅法推行得如何。

張老五壯着膽子上前：相公，俺是從同州逃荒來的，按老規矩是客籍，不用繳稅。現在......

現在你在這片土地上耕種，就要為這片土地盡義務。楊炎蹲下，撿起一株枯黃的麥苗，但府也會保護你的耕作權。他突然提高聲音，讓周圍的農戶都能聽見，從今日起，逃亡農戶的舊戶籍全部作廢，誰耕種的土地，稅就繳給誰的名下。

夕西下時，楊炎站在渭水岸邊，看着農夫們在田裡收割晚稻。遠的長安城籠罩在暮中，慈恩寺的塔尖在殘下閃着金。他想起大曆元年徵收青苗錢時，那些在青黃不接時被得賣兒鬻的農戶，突然覺得袖中那捲兩稅法敕令變得無比沉重。

第五章 千年稅脈

貞元二十年的冬天，白髮蒼蒼的趙五坐在戶部庫房裡，翻檢着堆積如山的稅冊。新科進士白居易抱着一摞兩稅版籍走進來，看見老吏正用布拭案頭的青銅量——那是楊炎當年用過的舊，如今已生了綠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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