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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93章 南朝商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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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時,秦淮河兩岸已是燈火如晝。停泊在朱雀航下的商船紛紛點亮舷燈,星星點點的暈映在水面上,與兩岸青樓的紗燈連一片流的星河。趙慶之站在晚晴樓三樓的雅間里,看着樓下小販們挑着擔子穿梭於人群,竹筐里的糖餅冒着熱氣,混着胡姬酒肆飄來的烤羊香氣,在的空氣中發酵令人微醺的氣息。

趙郎這趟貨可賺了不?對面坐着的鹽商陳萬三突然放下酒杯,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燈下泛着幽綠的。此人原是徐州的農戶,十年前帶着一船海鹽南下,如今已是建康西市最大的鹽商,連台城裡的黃門侍郎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趙慶之剛要開口,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只見十幾個着皂的僕役正將車的蜀錦往街邊傾倒,錦繡堆里出個醉醺醺的員,正揮舞着笏板大喊:做當如孔覬公!豈能與商賈同流合污!

又是哪個新科進士在作秀?陳萬三嗤笑一聲,往裡扔了顆餞。趙慶之認出那是上個月剛外放的吳興太守,記得此人三天前還在西市的綢緞莊里跟波斯胡商為一匹金線織錦爭得面紅耳赤。

正說著,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萬三的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慘白:東家!不好了!王太尉家的船隊把淮水堵住了,說是要查驗所有北上的商船!

趙慶之心裡咯噔一下。王太尉王宏乃是當朝天子的親弟弟,上個月剛因囤積三億銅錢被陛下嘉獎。他慌忙跑到窗邊,只見秦淮河面突然升起無數盞紅燈籠,數百艘快船像箭一樣穿梭在商船之間,船頭字大旗在夜風中格外刺眼。

(四)

三更時分,台城含章殿的燭火仍未熄滅。梁武帝蕭衍披着件舊葛,手裡挲着枚青銅算籌,目卻停留在殿外那棵歪脖子槐樹上——三十年前他還是雍州刺史時,曾在這樹下與好友沈約對弈,那時棋盤旁放的是剛從田裡摘下的新茶,而不是如今案上這盒來自波斯的龍腦香。

陛下,王太尉的賬簿。侍監小心翼翼地將一疊竹簡放在案上,最上面那片竹簡上寫着絹:三萬匹,墨跡淋漓得像是剛從染坊里撈出來。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着瓷破碎的聲音,蕭衍皺了皺眉,卻沒有抬頭。

聽說今日徐常侍燒了一千匹次等絹?他忽然問道,指尖劃過竹簡上:五十斛的字樣。這讓他想起年輕時在竟陵王府,西邸學士們爭論之辯,范雲說農為本,商為末,沈約卻笑說若無商舶,何得琉璃筆管。那時他們都以為自己握有真理,如今想來,所謂真理不過是台城外流的商貨,今日是絹帛,明日便可能是胡椒。

侍監躬道:徐常侍說士大夫當存清名,燒了貨後還把船板都劈了當柴。不過......他頓了頓,西市的波斯胡商今日把上等絹價抬了三,說是徐公燒絹,天下絹貴

蕭衍終於抬起頭,向窗外沉沉的夜。遠秦淮河上的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他眼中漸漸模糊一片流河。他想起二十年前微服私訪時,在丹郡看見的那片麥田,金黃的麥穗在風中起伏,像極了今日王宏府庫里堆積如山的綢緞。那時的農夫們唱着《子夜歌》收割,如今他們的兒子卻在碼頭扛着波斯香料,兒則在胡商的酒肆里學唱《胡歌》。

彿......

滿滿

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