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76章 魏晉鹽鐵(1)
魏晉風度下的鹽鐵響與南北異軌
……前文陳文帝時江南鹽田、四川井鹽、北朝河東鹽池及北魏、東魏北齊、北周鹽政……
夕的餘暉灑在河東鹽池上,波粼粼,彷彿鋪滿了碎金。那“紫澄渟,潭而不流”的池水,在北魏員的眼中,卻是比黃金更實在的財富。
孝文帝拓跋宏曾懷着與民休息、藏富於民的理想,一度“開鹽池之,與民共之”。詔書初下時,鹽池周邊的百姓也曾歡欣鼓舞,以為可以藉此改善生計。然而,理想的芒很快便被現實的影所籠罩。豪強之家憑藉其權勢與財力,迅速壟斷了鹽池的開採與銷售,他們或兼并鹽戶,或抬高鹽價,使得“與民共之”最終演變了“與豪強共之”。
貧民百姓非但未能益,反而因鹽價高漲而生活益發困頓。
目睹此狀,有識之士紛紛上書,痛陳鹽開放後的流弊。他們指出,鹽者,國之大寶,生民所必需,若為豪強所擅,則國賦損,民生日蹙,於國於家皆非幸事。孝文帝深思慮,終於認識到,在當時的社會條件下,要確保鹽業利源不為數人獨佔,保障國家財政的穩定和民生的基本需求,府對鹽業的直接控制仍是不可或缺的手段。
於是,他毅然收回命,再將鹽池收歸營,重置鹽,嚴格管理。那曾經一度喧囂的民營鹽商,在府的強力介下,漸漸沉寂,河東鹽池重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只是那份“與民共之”的理想,化作了鹽們案牘上的嘆息,提醒着後世統治者在“利”與“義”、“放”與“管”之間尋求平衡的艱難。
北魏分裂為東、西魏,後又分別為北齊、北周所取代。這南北對峙、政權更迭的歲月,並未削弱鹽業在各國經濟版圖中的地位,反而因軍事對峙和財政需求的激增,使得各國對鹽業的控制與開發更趨重視。
東魏天平元年(公元534年),孝靜帝元善見遷都鄴城,史稱東魏。高氏父子掌控朝政,志在富國強兵,對海鹽的開發與經營投了巨大力。《魏書》中那段詳實的記載,如同一幅生的畫卷,展現在我們眼前:“自遷鄴後,於滄、瀛、幽、青四州之境,傍海煮鹽。滄州置灶一千四百八十四,瀛州置灶四百五十二,幽州置灶一百八十,青州置灶五百四十六。
又於邯鄲置灶四,計終歲合收鹽二十萬九千七百二斛四升。軍國所資,得以周贍矣。”
這組數字背後,是無數鹽民在海風烈日下的辛勤勞作。滄、瀛、幽、青四州的海岸線上,一時間灶火連天,滷水蒸騰,雪白的鹽粒從苦的海水中結晶而出,匯聚東魏北齊政權賴以生存的“白黃金”。一千四百八十四座鹽灶在滄州海岸一字排開,那是何等壯觀的景象!
每一灶,便是一個生產單位,有灶戶,有工頭,有監,形了一套嚴的組織系。吏們往來巡視,記錄著各灶的生產量,計算着鹽利的上繳。邯鄲雖不臨海,卻也因特殊的鹽礦資源而設置了四座鹽灶,可見當時鹽業生產已不拘泥於傳統的海鹽與池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