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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36章 漢代瓷器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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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火照長安 陶韻貫古今

長安城的清晨,總是被城西龍首原下那一片連綿的窯場喚醒。不同於未央宮的鐘鳴鼎食,也不同於東西市的喧囂熱鬧,這裡的聲響,是黏土在陶上旋轉的吱呀,是工匠們搬運坯的號子,是柴火在龍窯中噼啪燃燒的低吼。空氣中瀰漫著潤的泥土氣息與草木灰燃燒後的獨特焦香,一幅屬於漢代陶瓷工業的生畫卷。

李信,是這窯場中一位經驗老道的陶工。他的雙手,糙而有力,布滿了長期與泥土和烈火打道的痕迹,卻能靈巧地將一捧不起眼的高嶺土,在飛速旋轉的陶上塑造形態各異的皿。此刻,他正全神貫注地製作一件陶壺,目如炬,手指翻飛,壺的弧度在他手中漸漸圓潤飽滿,正是時下流行的“繭形壺”樣式。

“李師傅,您看這青釉的澤,比上月的可鮮亮多了!”一個年輕的學徒捧着一片剛出窯的青瓷殘片,興地跑過來。

李信放下手中的活兒,接過殘片,迎着晨仔細端詳。那釉青中帶黃,溫潤如玉,釉面勻凈,確比以往進不。他微微頷首:“嗯,是窯溫控制得更準了。咱們現在用的這龍窯,可比老輩人用的直焰窯強多了,能燒到千三百度的高溫,胎才能這麼堅緻,釉才能這麼亮。這可不是周秦時候那些‘原始瓷’能比的,這才是真正的‘瓷’!”

他口中的“千三百度”,在當時雖無確的溫度計計量,但工匠們憑藉世代相傳的經驗,通過觀察火焰的和窯壁的熱度,已能將窯溫控制在一個相當準的範圍。正是這關鍵的一步,使得漢代的青瓷擺了“釉陶”的範疇,真正邁了“瓷”的門檻。浙江上虞的窯場早已證明了這一點,而長安的工匠們,也正沿着這條技革新的道路穩步前進。

學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師傅,為何如今咱們燒陶也開始施釉了?我記得以前只有那些貴重的瓷才有的。”

李信拿起案頭一件施了低溫鉛釉的陶俑,那俑是個侍立的侍,眉眼清秀,袂飄飄,釉呈淡淡的綠,雖不及青瓷那般堅緻,卻也澤明快,惹人喜。“這你就不懂了。自從宮裡尚方令那邊燒出了那等絕倫的青瓷,陛下龍大悅,這施釉的手藝便也傳到了咱們陶上。你想啊,原本單調的陶,上了層釉,又亮又好看,百姓能不喜歡嗎?”

他頓了頓,指着不遠堆放的陶制明,繼續說道:“如今世道好了,農業收上去了,老百姓手頭也寬裕些。再者說了,現在銅金貴着呢,都拿去鑄錢、做兵了,日常用的鍋碗瓢盆,還有這死人陪葬的件,哪還有那麼多銅可用?所以啊,這陶、瓷了寶貝。你看那邊的陶灶、陶磨、陶房屋、陶畜圈,還有那些陶俑,哪個不是仿照生前的件做的?從達貴人到平民百姓,誰家下葬不得備上一套?這需求一大,咱們這制陶的行當,自然也就興旺起來了。”

學徒順着李信手指的方向去,果然,一排排形態各異的陶制明整齊地碼放在晾曬場上,等待着窯燒制。有碩、看家護院的陶狗,栩栩如生,眼神警惕,據說前些年在河南輝縣的大墓里,就挖出過極為的陶狗,那技藝,連宮裡的尚方令都讚嘆不已;還有拱手而立的文吏俑、披堅執銳的武士俑,甚至還有模仿市井生活的陶制樓閣、倉廩。這些陶製品,不僅是冥世的寄託,更是現世生活的生寫照。

“而且啊,”李信低了聲音,“咱們做的這些陶、瓷,價格可比銅、漆便宜多了。尋常百姓家,誰用得起那鑲金嵌玉的漆?這陶瓷,既實用又耐用,價錢還公道,自然人人樂於採用。”他指了指窯場邊緣一片刻有“咸里窯造”字樣的陶片,“像關中那邊的咸,就有個咸里窯村,那可是咱們民間制陶的好榜樣,燒出來的東西,價廉,遠近聞名。”

正說著,窯場的管事走了過來,手裡拿着一塊新的陶范,上面刻着“都司空瓦”四個古樸的篆字。“李師傅,宮裡又下了訂單,要一批‘都司空瓦’,說是建章宮那邊要用。這瓦當的文字和質地,可不能馬虎,得用上好的黏土,燒制也要格外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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