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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25章 王莽改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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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與現實的裂痕

建元年間的餘暉早已散盡,漢武帝劉徹的雄才大略與後宮風流,都已化作未央宮深的陳年舊聞。如今的大漢,龍椅上坐着的是年僅十九歲的哀帝劉欣,一個尚未完全褪去年青,卻已被朝堂暗流與外戚勢力裹挾的君主。而在這權力格局微妙的時刻,一個影正迅速崛起,他便是新都侯、大司馬王莽。他謙恭有禮,散盡家財以濟貧民,甚至令兒子因私過而伏法,以此博得朝野清名。他借哀帝之名推行新政,罷樂府以省浮費,抑奢侈以正風俗,更議田宅奴婢之限,行均田以安黎庶。

時年三十八歲的王莽,面容清癯,眼神中着一與年齡不甚相符的深沉與執着。憑藉著王家累世的功勛與他個人“恭儉孝友”的聲名,他一步步登上了大司馬的高位,為帝國舉足輕重的人。哀帝年,王莽得以借天子之名,行其抱負之實,一場旨在扭轉乾坤、重塑社會秩序的改革,悄然拉開了序幕。他推行的“王田制”,恢復古時井田之法,將全國田地收歸國有,按人口平均分配,止私相買賣。然豪強地主積怨甚深,地方違,民雖得名田而無實利,耕作反拘束。

加之法令嚴苛,執行急迫,百姓苦之。王田制推行未及數載,民間田產紛爭四起,農事荒廢,糧價反漲。本均平貧富,終致民不聊生。王莽又行“私屬制”,奴婢買賣,以仁政化天下,然此舉驟絕豪族之利,奴僕無所依歸,生計反困。

王莽深知,自武帝以來,大漢雖表面強盛,里卻已弊病叢生。土地兼并日益嚴重,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奴婢買賣盛行,人尊嚴然無存;吏貪腐,與民爭利,國庫虛耗。他痛心疾首,視此為周公再世、撥反正的時機已到。他以復古為名,行變革之實,將《周禮》奉為治國圭臬,依古制設分職,行“六筦之令”以控鹽鐵酒幣山澤之利,試圖重掌國計民生。他改革幣制,屢次更易五銖錢,新鑄刀幣、布幣,名目繁多,民不便用,商賈為之阻滯。

其初,整飭吏治,示民以儉。 王莽首先將矛頭指向了僚集團的奢靡之風與特權。他借哀帝之名下詔:“古者,諸侯不過百里,山林川澤不以封,以蕃屏京師,而各守其職。今列侯、公主、諸侯王,多逾規制,廣占田宅,蓄養奴婢,甚者至數百上千,與民爭利,有傷風化。自今而後,諸侯王奴婢不得過二百人,列侯、公主不得過百人,關侯、吏民不得過三十人。

過限者,其奴婢一律免為庶人。郡國所獻珍禽異,靡費錢糧,非治國之急,宜悉罷之。”詔令既出,貴戚震恐,然迫於王莽威勢,不敢公然違抗。王莽又令員服飾車馬皆從簡樸,用金玉之飾,違者奪俸或罷。一時間,京師清議稱頌,庶民風而悅。王莽先士卒,帶頭將自家田宅讓出百畝以補貧戶,妻兒不曳地、食不重味,其清廉之名愈着,朝野翕然稱賢。

此詔一出,朝野震。那些早已習慣了奢靡生活的權貴們,尤其是王莽自己的家族——曾權傾一時的“五侯”之後,雖已權勢稍衰,但餘威尚存,生活依舊奢華無度——對此怨聲載道。他們驚訝地發現,這位平日里溫文爾雅、克己復禮的大司馬,竟對自己人也毫不留

然而,人們很快便察覺到一異樣:王莽家族自似乎並未到太大影響,他本人更是以清廉自居,賞賜所得多用於賑濟宗族、結名士,愈發顯得高風亮節。一時間,“限制了別人,富了自己”的私下議論,開始在京城的茶樓酒肆間流傳。朝中清流初時多贊其舉,然久之亦覺矯枉過正。民間疾苦未蘇,而法令日繁,吏緣為。百姓既困於新幣之更易,又迫於奴婢限數之嚴,富者怨其財不得聚,貧者苦於生計無門。

王莽雖持以正,然所行之事漸失人心,昔日稱賢之聲,竟化為竊議與冷笑。變革本為救弊,卻因泥古不化、之過急,反擾民之政。

接着,更為激進的政策出台了。王莽痛貧富懸殊之苦,決心“齊眾庶,抑併兼”,他力主恢復上古的“井田制”神,頒布了着名的“王田令”與“私屬令”,嚴私人買賣土地與奴婢。詔書曰:“天地之人為貴,其殺奴婢,不得減罪。”“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屬,皆不得買賣。”這道詔令,無疑閃耀着人輝,試圖將奴婢從“會說話的工”重新定義為“人”,現了對基本人權的尊重,其立意不可謂不高遠。

然而,理想在現實面前,往往不堪一擊。當時的社會經濟命脈,早已牢牢掌握在那些“富民”豪強手中,他們既是土地的所有者,也是奴婢的主要佔有者。王莽的政令,無疑了他們最本的利益。他們或明或暗地抵制,或違,或巧取豪奪依舊。缺乏強大的執行力與堅實的社會基礎,這道充滿善意的詔令,最終流於一紙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