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姬稷震撼的是在上林苑的見聞。為滿足武帝遊獵之樂，苑中豢養奇珍異，每日耗費粟米千石。苑監還抱怨：陛下嫌苑中野不多，要我等再捕犀象虎豹萬頭。

與此同時，大司農衙門的景象卻截然不同。這裡員們為軍費愁眉不展。一個大司農丞對姬稷吐苦水：對匈奴戰事，歲費數十萬萬。府若能分潤些許，何至於加征口賦？

姬稷了解到，武帝初期尚能遵守祖制，但連年征伐後，開始挪用大司農款項充作皇室用度。而府的巨額收，卻從不用來補國用。

元封六年的除夕夜，姬稷在石渠閣整理檔案時，發現一個驚人數字：武帝後宮開支，已是高祖時的百倍。而當時全國人口，不過增長三。

這便如池有兩渠，一渠泛濫災，一渠日漸乾涸。老博士公孫弘不知何時來到後，當初分設大司農與府，原為互相制衡。如今......

他沒有說下去，但姬稷明白：當皇室開支無限膨脹，再完善的制度也會被侵蝕。

隨後幾年，姬稷目睹了這種失衡的惡果。為填補國庫空虛，武帝推行鹽鐵營、算緡告緡，甚至賣鬻爵。而府的財富卻持續增長，用於修建更多的宮室苑囿。

太初元年，姬稷告老還鄉。臨行前，他最後一次整理這些年的記錄：

財政之分，本為良制。然制度之存廢，繫於人之德行。當權力不約束，再好的制度也將形同虛設。

馬車駛出長安時，姬稷回那座巍峨的皇城。他知道，在這宮牆之，度支失衡的故事還將繼續上演。而這一切，都將為後世之鑒。

暮蒼茫，老人的影漸行漸遠。而他記錄的那些數字與思考，將穿越千年時，向後人訴說著制度與人永恆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