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稷在秦國停留三月，遍訪各地。他看到新法推行中的種種現象：在西部，移民正在大規模墾荒，每戶授田百畝，三年免稅；在東部，貴族封地被重新丈量，超額部分分給無地農民；在軍中，士卒因戰功獲田者日眾，士氣高昂。

但也看到不問題：有些農人不善經營，獲田不久即因欠稅被迫賣地；有些狡詐之徒通過買賣兼并土地，雖未超百畝限額，卻實際控制了大量田產；更有人偽造軍功，騙取田宅。

最令姬稷深思的是他在邊境遇到的一個老農。老者原是井田制下的“田畯”（井田管理者），如今了自耕農。

“井田制有如老牛破車，安穩卻行緩；新田制有如駿馬奔馳，迅捷卻易顛。”老者比喻妙，“然今天下爭戰，慢則亡，快則生，秦人選擇快馬，也是時勢使然。”

姬稷問：“老人家更傾向哪種制度？”

老者沉良久：“井田制下，不死也富不了；新田制下，可能暴富也可能死。老朽求穩，兒孫求進，難說孰優孰劣。但有一點：新法確實讓勤勉者得償所願。”

在櫟，姬稷終於得以遠遠見到商鞅一面。這位變法主持者正在巡視市場，監督度量衡統一。姬稷注意到，商鞅推行的是標準的“秦尺”、“秦量”、“秦衡”，徹底廢止了貴族私設的度量標準。

“統一度量，公平易，此乃富國之基。”商鞅對隨行吏說，“昔者井田之弊，不僅在土地劃分，更在度量不一。貴族以小斗收租，大斗放貸，盤剝百姓。今統一度量，杜絕此弊！”

姬稷恍然。他想起在周室時目睹的度量混，終於明白商鞅變法的深層邏輯：不僅要打破土地制度，更要打破貴族的經濟特權。

離開秦國前，姬稷再次來到渭水邊。對岸的周地仍保持着井田舊制，但已是日薄西山。而秦地雖然經歷着陣痛，卻煥發著生機。

老船夫認出了姬稷：“公子看明白了？”

姬稷頷首：“有些明白了。商鞅廢井田，非因井田本不好，而是井田所依附的封建宗法已經腐朽。如不打破舊制，秦國難以圖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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