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四合，省政府辦公大樓的燈次第熄滅，唯有三樓省長辦公室的窗口依舊亮着暖黃的暈。 鍾長河了酸脹的太，指尖劃過桌面上那隻陪伴他十年的紫砂茶杯——杯壁上細的紋路，恰如他即將卸任的十年省長生涯里那些被時打磨得溫潤如玉的記憶。

“省長，該休息了。”門口傳來悉的輕叩聲，陳秘書抱着一摞文件靜立在影里，熨帖的西裝袖口出的機械錶指針正指向午夜十二點。這個總是比所有人早到、比所有人晚走的男人，此刻眼底的紅在燈下愈發清晰。

鍾長河着窗外沉沉的夜，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初來乍到的清晨。當時還是秘書科新人的小陳抱着一摞燙金請柬站在他辦公室門口，白襯衫第一顆紐扣系得一不苟，張得連呼吸都帶着小心翼翼的抖。那時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會為自己十年任期里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把明天的接清單給我吧。” 鍾長河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沙啞。當陳秘書將文件放在桌上時，一本深藍封皮的殼筆記本從文件堆里落，“啪嗒”一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筆記本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識，邊角卻因常年翻閱泛起邊。陳秘書慌忙想去撿， 鍾長河卻先一步拾起了本子。指尖到封面的剎那，他忽然想起無數個深夜，總能看到陳秘書在隔壁辦公室伏案書寫的影，當時只當是整理工作日誌，此刻才恍然驚覺這本筆記的分量。

“這是？”

陳秘書的耳尖瞬間漲紅，手指張地蜷起來：“沒什麼……就是些工作記錄。”他下意識想去搶奪，卻在看到我翻開第一頁時僵在原地。

泛黃的紙頁上，是鋼筆書寫的工整小楷，日期確到分鐘。

2013年9月15日 08:17,省長主持防汛工作會議，指出下游堤壩存在管涌患。會後冒雨赴江堤巡查，在三號閘發現滲水點，現場指揮搶險至次日凌晨。今日省長未用午餐，晚餐僅食半碗麵條。

2015年3月22日 14:40,棚戶區改造項目遇阻，群眾代表緒激。省長親自接待十餘人，耐心解釋政策至晚間。發現李大爺有哮，次日安排社區醫生上門檢查。今日省長襯衫被茶水潑，仍堅持完接待。

一頁頁翻過，十年在墨跡間緩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