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時節的晨霧還未散盡，一輛半舊的黑帕薩特悄然駛出省政府大院。鍾長河摘下眼鏡，用指腹了酸脹的太，副駕駛座上攤開的全省地圖已被紅筆圈出七個不規則的圓點。司機老李過後視鏡瞥了眼這位即將卸任的省長，注意到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件深藍夾克，袖口磨出的細邊在晨里若若現。

“省長，按辦公廳的安排，咱們第一站是高新區的智能產業園。”老李輕聲提醒，方向盤卻不由自主地隨着後座傳來的指令轉向了相反方向。

“去清溪縣。” 鍾長河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掃過地圖上最邊緣的那個紅圈，“走省道，遇到岔路就選窄的那條。”

車窗外的景象逐漸從鱗次櫛比的高樓變連綿起伏的丘陵。 鍾長河忽然讓車停在路邊，指着遠坡地上一片金黃的稻田：“那是誰家的地？”老李順着他指的方向去，只見田埂上蹲着個戴草帽的老漢，正用鐮刀割下最後一茬水稻。

“張老實？”當我踩着田埂上的水走近時，老漢手裡的鐮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五年前那個暴雨夜的記憶突然湧來——山坡沖毀了他家的土坯房，正是眼前這位穿着雨的陌生人帶着救援隊在廢墟里刨出了他癱瘓的老伴。

“鍾……鍾省長？”張老實黝黑的臉上皺紋一團，慌忙在圍上着手要去握那隻曾握着鋼筆批閱過無數文件的手。 鍾長河卻搶先一步撿起鐮刀，在掌心吐了口唾沫，彎腰割下一把沉甸甸的稻穗：“聽說你家現在是村裡的種糧大戶？”

草帽下的眼睛突然亮了。張老實拽着省長往新蓋的二層小樓走，院子里曬着的玉米棒子堆小山，太能板在屋頂閃着銀。“托您的福！當年您批的農業補，俺買了兩台收割機，去年還帶村裡人種了三畝富硒稻！”他突然低聲音，從懷裡掏出個皺的紅本本，“俺家老婆子現在能拄着拐杖走路了，這是讓俺一定給您的謝信。”

鍾長河翻開筆記本，在清溪縣那頁畫了個笑臉。汽車重新啟時，後視鏡里還能看見張老實和聞訊趕來的鄉親們站在路口揮手，像極了他剛上任時在全省大會上承諾的那樣：“政府的辦公室永遠在田埂上。”

正午的曬得柏油路面泛起熱浪。在雲溪鎮的農貿市場， 鍾長河被一陣中氣十足的抱怨聲吸引過去。水產攤前，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正對着電子秤比劃：“我說王老闆，上次鍾省長來查缺斤短兩，你老實了仨月，這又開始玩貓膩？”

“李大姐，您這嗓門能把魚都嚇跑嘍！” 鍾長河笑着拍了拍“吐槽達人”李梅的肩膀。這位以敢跟城管板聞名的海鮮攤主，此刻手裡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活蹦跳的鯉魚在水泥地上撲騰。

“省長？您咋來了？”李梅顧不上撿魚，拽着他就往市場深走，“您看那賣豆腐的老張，現在用微信收款了；還有賣菜的小周，攤位前掛着追溯碼呢！不過——”突然話鋒一轉，指着牆角堆着的泡沫箱，“冷凍食品的檢疫證還是時有時無，上次我家老王吃了差點進醫院！”

鍾長河掏出鋼筆在筆記本上速記，忽然注意到市場頂棚新換的LED燈。李梅順着他的目抬頭：“這是上個月剛改造的，以前一到下雨天就水。對了省長，您嘗嘗這個！”不由分說往省長手裡塞了個熱乎乎的烤紅薯，焦糖的糖順着指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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