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的春，似乎比往年來得更和些。

蜀王府後園的梨花剛謝，葉着新綠，過稀疏的葉隙灑下來，在石徑上投出斑駁的影。阿斗被舉在半空中，一雙胖乎乎的小手胡抓着，裡發出含糊的“呀呀”聲，笑得眼睛眯了。

劉備托着孩子的腋下，小心翼翼地上下舉着，自己也跟着笑。他今日未着王服，只一襲尋常的深青常服，袖口還沾了些方才陪阿斗爬草地時蹭上的草屑。

“飛咯——飛咯——”劉備學着孩的語調，將阿斗又舉高些。

廖湛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另一張石凳上，手裡握着一卷才從益州送來的糧賦簡報，目卻落在劉備上。灑在那對父子上，給劉備鬢角新添的几白髮鍍上了淡淡金。廖湛看着，角也不自覺地揚了揚，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深——那裡始終沉着些別的什麼，像是平靜湖面下的暗流。

這樣的時刻，在這世里太稀罕了。稀罕得讓人幾乎要錯覺，歲月本當如此靜好。

腳步聲就是在這時闖進來的。

急促，沉重，帶着一路奔波的塵土氣息。顧雍幾乎是跌撞着衝進後園的，素來整肅的袍下擺皺不堪，臉上沒有半點。他手裡攥着兩卷帛書，指節得發白。

“大王——”

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從嚨里出來的。

劉備還舉着阿斗，聞聲側過頭，臉上猶帶着未散的笑意。可當他看清顧雍的神時，那笑意便僵在了角。

顧雍撲通一聲跪在石徑上，揚起頭，眼圈通紅：“盧公、蔡公……於宛城，相繼……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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