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緣問世_第30章 暖爐守歲(1)
冬雪封凍江南桃林時,天地間彷彿被一支素筆細細描摹過,留白儘是清冽的白。那雪是六角形的靈,從九天之上翩躚而來,一片疊着一片,把桃林的每一寸理都溫覆蓋。石階上的雪積得厚了,便了油般的質地,踩上去會陷出深深的窩,像給大地按了枚的印章。桃枝被雪得微微低垂,枝椏間下的雪粒,在下閃爍如碎鑽,偶爾有積雪從枝頭落,“噗”地落在地上,驚起幾隻藏在雪下的小蟲,它們了子,又繼續在暖融融的雪被裡酣睡。連空氣都被濾得澄澈,吸一口,肺腑間滿是雪的清寒,卻又帶着一若有若無的甜——那是埋在雪下的桃花,正藉著雪水悄悄積蓄着春的力氣,像母親懷裡揣着的暖爐,藏着生生不息的希。
小屋的檐角已掛起長長的冰棱,從青瓦邊緣垂落,最長的竟有三尺許,像一串串明的玉,又像仙落的水晶簪。掠過便折出七彩的,紅的如瑪瑙,綠的似翡翠,紫的若琉璃,細碎如星子墜在檐下。風過時,冰棱輕輕搖晃,叮咚作響,像誰在檐下掛了一串會發的風鈴,又像冰雪在哼着古老的歌謠。青瓦上的積雪被風梳理得平整,邊緣微微翹起,像給屋頂鑲了圈白邊,偶爾有幾隻麻雀落在瓦上,啄食着雪粒,小爪子踩出的印記,像給雪瓦綉了串小巧的花。
風穿過林梢,帶着雪粒的清寒,捲起地上的碎雪,在桃林間織一張流的網。這網拂過桃樹的枝幹,把積雪抖落些許,出深褐的枝皮,像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藏着歲月的故事。但這風在到小屋的窗欞時,卻像被施了魔法般了下來,大概是被裡面漫出的暖意化了稜角。窗紙上着年華剪的雙狐窗花,狐狸的尾卷着桃花,被屋的火映得發紅,像是兩隻從畫里跑出來的靈,正圍着暖爐取暖,連鬍鬚的影子都着活潑。窗欞上結着層薄霜,霜花的紋路如松針,如梅枝,如流雲,是冬雪用巧手綉就的錦緞,被爐火的暖意熏得微微發,便在玻璃上暈開淡淡的水痕,像淚,又像笑。
屋,暖爐里的炭火正旺。那炭是黑風山送來的紅木炭,塊頭方正,表皮泛着烏亮的,燒得通通紅時,便像一塊塊融化的瑪瑙,偶爾有火星從炭裡跳出來,在爐底落下細碎的紅,發出“噼啪”的輕響,像是炭火在與時低語,訴說著黑風山的日月星辰。火過鏤空的爐蓋,在牆壁上投下晃的花影——那是爐蓋上雕刻的纏枝蓮紋,被火一照,便在牆上開出了一片會的花,花瓣舒展,枝葉纏繞,彷彿能聞到蓮的清香。這些花影將懸挂在那裡的長卷映得泛着暖,長卷上的秋景彷彿被這暖意熏染,麥浪的金更沉,像浸了的,每一粒麥穗都閃着飽滿的澤;桃花的更,似摻了雪的胭脂,花瓣邊緣泛着朦朧的白;連魚的銀都帶上了一層溫吞的紅,像是被爐火吻過的鱗片,在紙上漾着淡淡的暈。
兩隻小狐狸蜷在錦繡上,把的膝頭當了最的窩。錦繡穿着件月白的緞襖,領口綉着幾枝纏枝桃花,狐狸們的絨蹭着料,發出輕微的挲聲,像春風拂過花瓣。大狐狸把腦袋埋在蓬鬆的絨里,只出一對尖尖的耳朵,耳尖泛着淡淡的,偶爾一下,像是在夢裡聽雪落的聲音。南瓜籽項鏈和花囊被在絨下,只出尾尖那一點雪似的白,隨着呼吸輕輕起伏,像落了片會的雪,又像誰不小心掉在狐上的月,清冷中着暖。桃夭則把臉在錦繡的手背上,白的絨蹭着的指尖,帶來一陣痒痒的暖,它的睫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像蝶翼停駐。尾尖的若若現,像藏在雪地里的一點春,讓人想起桃花初綻時,花苞尖那抹怯生生的,帶着說不盡的憨。
靈影停在暖爐旁的銅鉤上,那銅鉤是早年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被歲月磨得發亮,泛着溫潤的,像浸過溫泉的玉石。它翅膀半張着,琉璃般的翅在火里流轉着虹彩——赤的像炭火最旺時的焰心,橙的像夕吻過的雲霞,紫的像暮初臨的天空,與跳躍的火織,將周圍的空氣烘得暖暖的。它偶爾抖落翅膀上沾着的細碎炭灰,那些灰落在爐邊的氈墊上,竟像是撒了一把會發的星子,暗夜裡能看到極淡的銀輝,大概是沾了靈影的靈氣,便有了星星的魂魄。氈墊是錦繡用舊絨毯改的,上面綉着小小的桃花圖案,被炭火熏得帶着淡淡的暖香,像曬過太的被子。
“崑崙派送來了年禮。”門被推開時帶起一陣風雪,雪沫子像碎玉般飛進來,落在地上便融了水,在青磚上洇出小小的圈。無忘的聲音裹着寒氣湧進來,卻在到屋的暖時瞬間和,像冰塊落進溫水裡,慢慢化了稜角,連尾音都帶着暖意。“有山巔的雪蓮花,還有掌門親手做的桃木符,說能驅邪保平安。”他拍了拍肩上的雪,雪花落在青磚地上,很快便融小小的水痕,像誰在地上點了一串省略號,省略了路途的風雪與疲憊。手裡提着的木盒雕着雙狐戲桃圖案,桃木的紋理在火下清晰可見,狐狸的尾卷着桃花,花瓣的紋路都刻得極細,連花蕊的絨都約可見,彷彿下一秒就要從木盒上跳下來,在暖爐邊打滾,留下一串梅花似的腳印。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桌面是老松木的,被幾代人的手磨得,能映出火的影子,像一面不甚清晰的鏡子。解下沾雪的斗篷,斗篷的料子是防水的油皮布,上面落的雪一抖便紛紛揚揚,像一場小小的雪。出裡面月白的長衫,角沾了點雪,很快便被爐火烤得冒起白汽,像給角系了串小小的雲。“還說除夕夜要在星台舉辦‘守歲宴’,邀我們去和三界的朋友一起年。”木盒的鎖扣是個小小的桃形,他輕輕一旋,“咔嗒”一聲,像是打開了一整年的期待,裡面立刻飄出雪蓮花的清苦與桃木的清香,混着屋裡的暖意,了獨有的年味,聞着就讓人心裡踏實。
錦繡着小狐狸的背,指尖劃過它們溫熱的絨,像拂過一團團暖雲,雲里藏着太的溫度。笑着點頭:“正好把桃林的雪桃酒帶去。”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狐狸,桃夭的耳朵了,白的絨抖了抖,似乎對“酒”字格外敏,大概是記起了去年喝桃花酒被嗆到的模樣,小鼻子皺了皺,像在回味那又甜又烈的滋味。“再帶上孩子們送的畫,讓守歲宴更熱鬧些。”抬眼看向暖爐上溫着的雪桃酒,陶壺是村頭老窯燒的,壺上有細的冰裂紋,酒在壺裡泛着淡淡的,像把春日的桃花凍進了冬天的冰里,酒晃一晃,便像桃花在水裡開了又謝,迴着短暫的好。“去年釀的酒還剩幾壇,埋在桃樹下存着,土氣混着酒香,倒比尋常的酒多了幾分醇厚,像藏了一整個秋天的故事。”
年華湊到木盒邊,鼻尖幾乎要到盒裡的件,像只貪香的小,眼睛亮得像落了星,連瞳孔里都映着跳的火。“這桃木符真好看。”取出一張,符上刻着靈氣流轉的紋路,細如髮,卻泛着,像有一條看不見的河在符上游淌,河水裡滿是平安的祝福。邊緣還系著的穗子,穗子垂落的弧度,竟和小狐狸尾尖的彎度一模一樣,大概是掌門特意照着小狐狸的樣子做的,連穗子末端的流蘇都剪得恰到好。“黑風山的村長也捎來消息,說孩子們編了好多麥秸燈籠,要掛在麥田裡守歲,還說給兩隻小狐狸做了新的絨球玩。”說話時,指尖輕輕拂過符上的紋路,像在一條流的河。
“絨球玩”四個字剛落,桃夭像是被施了魔法,立刻抬起頭,耳朵豎得筆直,像兩座小小的小山,連絨都炸開了些,像朵突然綻放的公英。它用腦袋一個勁蹭着錦繡的手,嚨里發出“嗚嗚”的輕哼,像在撒,又像在催促,小尾甩得飛快,差點掃到暖爐的邊緣。尾尖輕輕掃過暖爐的邊緣,帶起一陣微熱的風,吹得爐邊的火苗跳了跳,像驚的小兔子。大狐狸也跟着起,作優雅地叼起放在一旁的麥秸小狐狸——那是去年黑風山孩子送的禮,麥秸編的尾已經有些鬆散,卻被它寶貝了一整年,睡覺都要在下,像是抱着個重要的秘——像是在提醒大家別忘了帶上它的舊玩,也好和新玩作伴,省得被桃夭比了下去,那小模樣,竟有幾分孩般的爭寵。
除夕前一日,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才泛出一點魚肚白,像剛剝殼的蛋清,三人一靈兩隻小狐狸便踏雪前往崑崙。雪已經下了三天,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像是在踩碎一整個冬天的清冷,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抬腳時帶起的雪沫子沾在腳,很快便結了冰,卻被上的靈氣烘得慢慢化了,留下一點痕,像給腳鑲了圈水晶邊。沿途的村落都掛起了紅燈籠,燈籠的暈在雪地里暈開,像一朵朵溫暖的花,連空氣都被染了暖紅,驅散了冬的寒。有的燈籠上畫著雙狐和靈影,狐狸的尾卷着靈影的,畫得趣盎然,狐狸的眼睛是用硃砂點的,亮得像兩顆小太,彷彿能照進人心裡;有的寫着“靈氣長安”“三界安康”的字樣,墨字在紅紙上着鄭重的期盼,筆鋒里都藏着祝福,一筆一劃都像是用誠心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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