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儀走出驛館房間，晨刺眼。咸城牆在遠矗立，灰磚石在朝下泛着冷的澤。車夫已經套好馬，星信使低聲彙報：“大人，趙高昨夜會十二名史，李斯今晨宮面聖。”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將那份寫滿反思的絹帛小心收懷中。布料着口，墨跡似乎還帶着溫度。馬車啟，子碾過黃土路，揚起細塵。咸越來越近，宮闕的廓逐漸清晰。知道，那裡等待的不是慶功宴，而是另一片戰場——沒有刀劍影，但同樣致命。

車聲在咸東門外停下。

守城衛兵查驗符節，鐵甲聲在清晨格外清晰。劉儀掀開車簾，看見城牆上新掛的旌旗——黑底，金龍紋，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空氣里有炊煙的味道，有馬糞的味道，還有遠市集傳來的嘈雜人聲。咸醒了，這座帝國的心臟正以它特有的節奏搏。

“劉大人，請。”

宮門守衛認得，眼神里混雜着敬畏與好奇。

穿過三道宮門，踏上通往咸宮正殿的甬道。青石板被晨打，踩上去有細微的膩。兩側宮牆高聳，投下狹長的影，將甬道切割明暗相間的條帶。遠傳來鐘聲，渾厚悠長，那是大朝會開始的信號。

正殿前廣場上，百已列隊等候。

黑朝服如林，冠冕上的珠串在晨中晃。劉儀走到文隊列末尾——按品級，只是總後勤，位次不高。但所有人的目都投了過來。那些目里有審視，有敵意，有好奇，有期待。能覺到皮上針刺般的。

“劉大人，別來無恙。”

扶蘇從隊列前方走來，聲音溫和。他穿着太子朝服，玄纁裳，腰間佩玉，整個人比三個月前沉穩許多。劉儀注意到他眼下的淡青——昨夜想必也沒睡好。

“殿下。”躬行禮。

“不必多禮。”扶蘇低聲音，“父皇昨夜召我宮，問了許多關於文華殿的事。我看得出，他心中有決斷，但需要朝議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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