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儀睜開眼睛時，晨已經從氣窗斜進來，在地面上投出細長的柱。柱里，塵埃緩緩飄浮，像無數微小的星辰在寂靜中舞蹈。站起，走到地圖前。西域的位置，那個代表紅石建築的黑點旁，新增了一個箭頭——西北方向，用硃砂畫出，像一道痕。出手指，沿着箭頭方向緩緩移，穿過河西走廊，越過蔥嶺，指向那片地圖上尚未繪製的、廣袤而未知的疆域。手指停在那裡，微微抖。不是恐懼，是興。獵手找到了獵的蹤跡，棋手看到了對手的落子。轉，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響起，清晰而堅定：“傳令。所有資源，向西北傾斜。”

命令剛剛下達，石室的門被急促敲響。

“大人！咸宮急召！”

劉儀推開門的瞬間，清晨的空氣撲面而來——帶着水的潤，還有遠宮牆下槐樹開花的淡淡甜香。但傳令臉上的表，讓這些尋常的氣息都染上了不尋常的張。他的額頭布滿細的汗珠，呼吸急促，手中握着一卷加急奏報，封泥已經碎裂，出裡面暗黃的絹帛。

“河東郡八百里加急，”傳令的聲音得很低，卻像重鎚敲在石板上，“黃河潰堤了。”

劉儀接過奏報，手指到絹帛的瞬間，到一種異常的潤——不是水，是汗水。傳令一路狂奔留下的汗水。展開絹帛，墨跡在晨中顯得格外刺眼：

“五月十七日夜，黃河中游龍門段新修堤壩潰決，決口寬三十丈，深五丈。洪水沖毀下游良田萬頃，淹沒村莊七十三，初步估算流離失所者逾十萬。河東、河、三川三郡告急……”

後面的字跡有些模糊，像是書寫者在抖。

劉儀抬起頭，看向咸宮的方向。宮殿的屋頂在晨中泛着青黑的澤，但此刻，那澤里彷彿滲出了某種不祥的暗紅。

“走。”

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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